文 / 困覺豬
01
如果人生中有一部最值得閱讀的小說，我推薦《戰(zhàn)爭與和平》。
我閱讀的第一本外國名著是屠格涅夫的《獵人日記》，托爾斯泰在1853年讀了之后，對作者欽佩不已，立志走上文學創(chuàng)作之路。一生筆耕不輟的托爾斯泰，知名度最高的作品無疑是《戰(zhàn)爭與和平》，兩大題材如何巧妙的應付，如何展現(xiàn)俄國波瀾壯闊的社會生活畫卷，是我對這部鴻篇巨制的莫大期望。
我用一張白紙鋪陳了瓦西里、羅斯托夫、別祖霍夫、博爾孔斯基、庫圖佐夫、安德烈、皮埃爾、瑪利亞、娜塔莎、阿納托利等一長串名字，并且用思維導圖梳理之間的關聯(lián)。
畫著，讀著；讀著，畫著，慢慢就上了道，隨著“戰(zhàn)爭與和平”壯闊史詩般地推進，名字已不再是我閱讀的阻礙，甚至可以毫不夸張地說，簡潔的文字，高超、卓越的場景描寫，細膩深刻的心理分析，真的讓人拍案叫絕。
“親愛的瑪利亞，”娜塔莎顫抖地說，“我該怎么辦呢？我擔心自己做出了傻事。求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辦？”
“你愛他嗎?”
“愛！”娜塔莎用盡全力地回答，“對，我愛他，愛他。我要去找他，去彼得堡……”
作品的最后部分，在無數(shù)次的掙扎和對愛的渴望奔涌之后，娜塔莎把過去的一切都徹底放下了，毫不掩飾地向瑪利亞告白。
面對如此透人心扉的傾訴，有著善良與隱忍靈魂的瑪利亞，會是什么反應呢？雖然她還是覺得有些憤怒，有些糾結，但在戰(zhàn)爭的慘痛與和平的艱難面前，唯愛是真實的，不可剝奪的。我猜想，她終究會釋然，不再為娜塔莎對哥哥安德烈的感情如此淡薄而痛心。她一定緊緊地擁抱了娜塔莎，并且一起痛哭一場。
在這之前，凌晨三點鐘，皮埃爾講完了故事——刺殺拿破侖的計劃，被俘的那段經(jīng)歷，自己在監(jiān)獄的所見所聞，他說了一句話：“只要還活著，就會有希望，就能收獲幸福?！蹦人犞浑p大眼睛望著他，眼里熄滅已久的光芒又重新被點燃。
但娜塔莎卻又“突然低下頭，雙手捂臉，悲愴地哭了起來。她感覺自己隱藏了許久的情緒就要爆發(fā)了。她所有的一切，無論是面孔、聲音還是神情，突然就改變了。她表現(xiàn)出極度的對新生活的渴望和對幸福的憧憬?！庇谑怯辛俗詈蠼跣沟桌锏母姘?。
戛然而止的收尾，文字深刻又充滿著某種神秘的力量。托爾斯泰將人物的性格和命運，赤裸裸地，近乎無情又充滿深情地展現(xiàn)了出來，初讀之余，內(nèi)心極其震撼。
這位迷戀社交和宗教的文學大師，對舞會、宴席、戰(zhàn)爭等大場面的高超把控，以及對每個人的性格及心理透徹的分析，簡潔而深刻，這是其他任何作家都望塵莫及的。《戰(zhàn)爭與和平》，也因此被譽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小說”、“偉大作家的偉大小說”。
02
說說娜塔莎的愛情。
在作品的第二章《娜塔莎的命名日》、第十三章《初遇娜塔莎》、第十四章《兒時夢破碎》、第十五章《舞會邂逅》、第十六章《締結婚約》、第十八章《阿納托利的誘惑》，以及最后一章《新生活》，在娜塔莎的情感世界里，在戰(zhàn)爭與和平的紛雜中，鮑里斯、安德烈、皮埃爾，以及阿納托利等眾多人物一一出場，個中故事可謂跌宕起伏，波瀾有致。
娜塔莎第一次露出幸福神情的對象是年輕軍官鮑里斯，在她的命名日。穿著短裙的小女孩，短裙下面藏著布娃娃，“長得并不漂亮，但十分活潑可愛?！?/p>
“她的笑聲很有感染力，讓在座的每一位女客們也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p>
“鮑里斯是個身材高大的金發(fā)少年，他五官端正、濃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臉上有著剛毅的神情?！?/p>
“娜塔莎跑到院子里，等著鮑里斯的到來?！彼仁桥艿交▍仓卸闫饋?，“就讓他去找吧?！笨吹侥峁爬退髂釈I接吻，她覺得真有趣，于是情竇初開，把初吻獻給了鮑里斯，天真地數(shù)著一二三四，答應了他四年后的求婚。而鮑里斯許下的承諾，不過是句玩笑話。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愛上我了？”娜塔莎激動地問道。
這個管教太過嚴苛的小女孩，纖細的肩膀，纖細的胳膊，嬌羞的神態(tài)，眼神里洋溢著少女的熱情。懵懂的年紀，幼稚的愛，最終無疾而終。
03
在羅斯托夫伯爵家中，安德烈見到一個黑發(fā)女孩，總是能開懷大笑的娜塔莎，“他總覺得她其實暗地里在關注著他，并故意在他面前表現(xiàn)自己的特別，他的心中忽涌現(xiàn)出年輕人雜亂無序的念頭和希望?！彼辉僬J為“就這樣過完余下的生活就夠了”，那個待在窗口的女孩，正逐漸改變著他的生活。
而十六歲的娜塔莎，還在猜測鮑里斯不想見他的諸多緣由，在羅斯托夫伯爵家中見到鮑里斯，她的內(nèi)心特別興奮。鮑里斯臉上也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方寸大亂。的確，身材婀娜的娜塔莎，還是像之前那樣令他著迷。但他告誡自己：“他不應該沉溺于這種感情，因為娶這個沒什么價值的姑娘會斷送他的大好前程”?！艾F(xiàn)在的他打算娶一位彼得堡最富裕的年輕女孩?！蓖袪査固┯蒙铄涞挠X察，幾筆勾畫，就把鮑里斯的心思全抖了出來。
“我不僅聰明，還美麗又活潑，能有用，會騎馬，我還有一副動聽的好嗓子！”可憐的娜塔莎，像一位怨婦，自言自語，聊以自慰。
戰(zhàn)爭的背后，是俄國上層社會的舞會。娜塔莎的生活從不缺活潑和激情。在經(jīng)歷了一小段無人邀請的尷尬后，皮埃爾把安德烈介紹給了娜塔莎?！澳人涞纳袂槭幦粺o存，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滿足的微笑。”
“我一直在等著您呢?！彼€是初次袒胸露背的少女，神情里常常透露出幾分羞澀。安德烈當然喜歡這個未被上流社會污染的女孩，活潑，更是明艷動人。他對娜塔莎更加著迷了，他覺得自己今天的精力充沛人也變得年輕不少。
娜塔莎也覺得自己愛上了安德烈，從第一次相遇時的好感，到命運的安排再次相遇，就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作為一名帶有貴族榮譽感和責任感的公爵，安德烈答應父親的要求，與娜塔莎定下一年的婚約，給娜塔莎充分的自由?！叭绻肽曛竽人粣鬯?，她有權利擺脫他?！彼炎约旱念檻]告訴了她，她完全看出了他的心思，并且理解了他。
分別時刻，“您不要走！”她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靜靜地待在房間里。她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精神恍惚，有時還自言自語，兩周后才恢復過來。
娜塔莎顯然已經(jīng)不再對鮑里斯那份約定抱有希望了，她很快從那份青澀的感情中走了出來。
“現(xiàn)在的我無比堅定，在我心中沒有人能超過他了?！彼坪跻讶硇牡赝度氲綄Π驳铝业母星槔锶ァ５八€是像以前一樣，過著快樂開心的生活，根本不像一個遠離未婚夫的未婚妻”。
安德烈和娜塔莎的愛情，看上去那樣真切而又充滿變數(shù)，那么美妙又何其易碎，如同一面鏡子，反射著當時社會人們的生活與內(nèi)心。托爾斯泰描寫的就是生活本身。
04
走進戲院包廂的娜塔莎，“顯得更加漂亮、生動。她充沛的經(jīng)歷和精致的面孔，再加上對周遭一切事物漠不關心的姿態(tài)，更令人忍不住側(cè)目?！?/p>
作為一位情竇初開卻沒有多少戀愛經(jīng)驗的小姐，哪里經(jīng)得住阿納托利的大獻殷勤。這位一開場就因戲弄警察而被趕出莫斯科的花花公子，“他的興趣就是玩樂和女人”，無論他談論，還是仔細地端詳著她，都讓她“覺得他已經(jīng)為自己著迷了，她感到很高興，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p>
“他時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p>
“他說話大膽又懂得把握分寸?！?/p>
娜塔莎完全被迷住了。
阿納托利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來看看他追求瑪利亞那晚發(fā)生的故事吧，托爾斯泰寫得入木三分，相當精彩。
瑪利亞的命運就要決定了，并且是由她自己決定。她走出書房，穿過花園，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阿納托利在說話。此刻他的眼神迷離，懷里摟著一名侍女，正對她輕聲說著什么。
看到瑪利亞之后，阿納托利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呆呆地望著她，甚至忘記松開抱著侍女的手。
隨時隨地，阿納托利都在調(diào)情。托爾斯泰以極準確的手法與卓越的譏諷口吻，把阿納托利的浮華心魂，虛偽、墮落的個性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
娜塔莎本與安德雷已經(jīng)訂婚，卻因安德雷趕赴戰(zhàn)場而推遲了婚期。孤獨一人的娜塔莎遇到了阿納托利，被這個英俊且風流的男人迷倒，一點也不讓人驚訝。
這邊惦念著“安德烈怎么還不回來呢”，那邊又在想那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在阿納托利這個情場老手甜言蜜語地攻擊下，娜塔莎毫無還手之力，“我覺得我已經(jīng)愛了他三百年了。我覺得在愛他之前，我從未愛過任何人?！蹦人褚粋€失心瘋的女人，決定和他私奔。
好在最終皮埃爾及時制止了阿納托利這個混蛋的誘拐，并把厚顏無恥的阿納托利又一次逐出了莫斯科。
娜塔莎活潑，感性，對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說實話，阿納托利才是真正打動她的人，盡管這個少女殺手只是在引誘她。這個英俊瀟灑的男人，代表了娜塔莎的一部分本性追求。少女都喜歡高顏值而不拘束，不掩飾內(nèi)心欲望的男人，道德在這樣熱烈的情感沖擊面前不值一提。娜塔莎內(nèi)心道德和本性之間的對抗，本性一度獲得了勝利，不是他人的幫助就要萬劫不復。也正是這段最讓娜塔莎顯得鮮活生動，真實可信。
05
險些為阿納托利所引誘后，娜塔莎增添了無盡的愧疚，和因背叛帶來的負罪感，歷經(jīng)磨難后的她，來到戰(zhàn)場上負重傷的安德烈床前，請求寬恕。
“寬恕我的行為。”娜塔莎吻著他的手，顫抖著說。安德烈看著她的眼睛:“我比過去更加愛你，愛的更深?！?/i>
如果說先前安德烈愛上美麗欲滴的娜塔莎有情欲的因素，那么現(xiàn)在他面對娜塔莎“消瘦，蒼白，嘴唇腫脹的臉”，表達的則是對于一個美好心靈的熱愛。托爾斯泰把這種“神圣的愛”，一點一點地滲透到我們的心里。
一個是悲天憫人的中年人，一個是活潑感性的少女。安德烈公爵和娜塔莎之間，更多是門當戶對，沒有太多真正的相知和激情在里面。娜塔莎對安德烈有著無比的敬仰和尊重，見到最后一面，才實現(xiàn)了內(nèi)心的救贖。但是這些和真正熱烈的愛情無關，兩人從來沒有做到過親密無間，也注定是一場悲劇。
06
情定皮埃爾，是娜塔莎最后的愛。
“假如我不是我，而是世上最英俊、最聰明、最優(yōu)秀的人，而且是自由身的話，此刻我便跪下向您求婚、求愛?！?/i>
多日來娜塔莎第一次留下了感激和感動的眼淚。
皮埃爾對娜塔莎有著寬恕、理解、愛和奉獻，最后和娜塔莎走到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兩人都在戰(zhàn)爭中飽受洗禮，皮埃爾又一直敬慕和憐愛娜塔莎。娜塔莎和阿納托利那段插曲也正像皮埃爾和海倫一樣，皮埃爾對她的相助所體現(xiàn)出的純真不僅讓娜塔莎感動，更讓兩個人彼此理解，走得更近。
皮埃爾除了外貌外，算是娜塔莎精神和物質(zhì)上最合適的伴侶。
值得一提的是，皮埃爾對于娜塔莎的愛戀一直是最純真的，和海倫那樣純粹身體的引誘截然相反。不過娜塔莎身上，恰恰也有一些海倫的元素，譬如美麗和喜歡被愛，想過阿納托利和安德烈公爵二者兼顧。這兩個角色也在之后為托爾斯泰創(chuàng)造出他最著名的女主角安娜·卡列尼娜提供了靈感和肉。
娜塔莎被稱為“飛入凡間的精靈”，她有少女的天真、活潑、熱情，喜歡音樂，聰明伶俐，更有善良勇敢的一面。在莫斯科即將淪陷之時，娜塔莎舍棄家財，救治、運送傷員，譜出一曲高尚、美好人性的千古絕唱。當初1956版電影選擇奧黛麗·赫本出演這個人物是最恰當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