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不好啦，師父被兔子精給抓走啦！”
悟空翻了個身，撓了撓胳肢窩：“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我睡起來再去救……呼嚕嚕?！?/p>
沙僧：……
“我說沙師弟，你就讓師父在女菩薩那里多玩會兒吧，那妖精只想劫色。這一路上只有我們?nèi)齻€糙老爺們陪著，他也是很寂寞的?！?/p>
老沙嘆了口氣：“可是這么走走停停的，啥時候才能完成解脫??！”
“解脫？呵呵，你就聽觀音那老小子忽悠你吧！”我摸著自己渾圓的肚皮，心中恨不得把天上那幫家伙剁了喂哮天犬。
“天蓬，你可知罪？”玉皇高坐凌霄，俯視眾仙，威加四海。
然而只有我知道，玉皇上翹的嘴角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齷齪。王八蛋，我跟嫦娥兩情相悅，你個老鱉暗中使壞，瞧你那操性，老子不稀得理你！
“知你老母！我怎么說也是三界兵馬大元帥，憑一條莫須有的酒后亂性就想趕我下界？”
“再加一條殿前失儀！兩罪并罰，老君你說，該如何處置天蓬？”
太上老君一臉猥瑣地湊上前：“老大，您想怎么處置？”
“混賬！朕也要按照天條來辦事，什么叫我我想怎么樣？”
“是是是，那……給他升官？天蓬已經(jīng)是大元帥，再升的話……加封三界常務辦公廳主任？”
“踏馬的，犯了事還能升官？”玉皇瞪了一眼老君。
“那猴子不就是……封了齊天大圣？”
玉皇的胡子快吹上天了，我差點笑出聲。
老君會意，忙說：“不如貶為南天門守將？”
玉皇搖了搖頭。
“貶做一方土地？”
玉皇還是搖頭。老君心里犯嘀咕，臥槽這是要讓天蓬永世不得翻身啊！
“打落凡間，歷千年輪回？”
玉皇眼睛一亮，老君知道這回對了，從金殿上退下來，大聲稟告：“依照天條，天蓬應當打落凡塵，輪回千年，歷百世情劫，方可重返天庭?！?/p>
“來呀！給朕用捆仙索綁了，押去輪回井！”
“哈哈哈哈！除非老子魂飛魄散，終有一日我將回來打碎這座凌霄殿！”被扔出南天門的時候，我回頭看到玉皇打了個冷顫。
你們等著，我天蓬會回來的！
“二師兄，已經(jīng)半夜了，大師兄還在睡覺，師父他……要不你走一趟？”老沙真是個實在人。
“別吵，我看月亮的時候不做任何事。”
“你這毛病……大師兄看晚霞，你看月亮，都不做事，喂馬劈柴生火化緣挑擔的活兒都是俺老沙干，俺委屈……”實在人老沙難得發(fā)了一回牢騷。
一朵烏云飄來，遮住了月。
孫悟空醒了，火眼金睛在夜色中映著火光，綠幽幽的，看上去有點像螢火蟲。
咦，螢火蟲？“噗嗤……哈哈哈……”這么小清新的事物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和這個兇猴子搭上邊，真是反差萌。
“豬頭，笑咩！丟累樓某！”猴哥有起床氣。
“對不起猴哥哈哈哈，我神經(jīng)了噗哈哈……”
“再笑，俺老孫就讓你變烤乳豬，識得唔識得？”
我秒變正經(jīng)臉：“大師兄，我們快去救師父吧，再晚些，師父就泄了元陽啦！”
猴哥摳了摳鼻屎，隨手抹在樹上，留下一句老沙看好行李，往兔子精的洞府尋去。
“老豬，待會兒你變個俊俏書生把那妖精引開，我把師父救出來。然后你自己回去就行?！?/p>
我有些詫異：“這回不殺了？難得你今天發(fā)善心?！?/p>
猴哥罕見地嘆了口氣：“都是妖精，殺來殺去的，何必呢。你這正統(tǒng)出身的神仙不懂的?！?/p>
我啐了一口：“呸！你丫才神仙呢，弼馬溫是不是你？齊天大圣是不是你？我早不是神仙了，輪回三十三世的時候，老君賄賂鬼差暗箱操作，把老子投進了畜生道。從那開始，我就決定了做一只妖！”
“那你為什么還要接受觀音的條件，保和尚西天取經(jīng)？”
“你呢？又是為什么？老豬我不信你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就被磨圓了棱角，向這片天妥協(xié)了！”
悟空幽幽吐一個字：“佛！”
我：“道！”
我們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到了妖精洞府，兔子精就在門口守著。
有些不對勁。
兔子精慌張跑過來，對我拜了一拜：“元帥，我是嫦娥仙子身邊的小嬋，特意下界來找你的。仙子出事了！”
“哦，你是玉兔啊”，我恍然，“什么？嫦娥怎么了！”
“陛下征召仙子入天庭做侍從女官，仙子快頂不住壓力了。一直守護仙子的吳剛也已經(jīng)被關入天牢了！”
玉皇老狗，欺人太甚！我要你命！
悟空冷不丁插嘴道：“我?guī)煾改?？?/p>
小嬋：“我把他綁起來，封閉了六識，扔在洞里，不打緊的。我的目的不能被他知道?！?/p>
“還有一件事，大圣，紫霞仙子的處境也不太好。陛下的心思眾仙心知肚明，王母娘娘更有意處處針對紫霞仙子。傳言說娘娘要送紫霞仙子上誅仙臺——”
話未說完，悟空毛發(fā)盡豎，一身妖氣直沖霄漢。
“猴哥，干吧？”
“干！”
什么佛道之爭，什么韜光養(yǎng)晦，都已經(jīng)顧不得了。做妖精為了什么？發(fā)展新勢力為了什么？還不是報仇雪恨，為了心中的倩影？
如今伊人有難，我哪里還等得了！玉皇，這次咱們新仇舊恨，一并算個干凈！
南天門，祥云繚繞，哼哈二將拱衛(wèi)天庭大門。這片神圣祥和的最高處，卻早已腐朽不堪。
“猴哥，你知道我為什么甘愿做一只豬妖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為了嫦娥。”
“是的，所謂發(fā)展新勢力抗衡天庭，只是后來的想法。最初，一百年前，巨靈神跑下來告訴我，只要我安心做妖，不鬧事，聽高層安排，將來準許我重返天庭，做月宮守將?！?/p>
悟空悠悠望著南天門，他知道我還有下文。
“玉皇傳達的意思，我是不大信的。但我終究曾是天兵大元帥，軍中很多門生故舊，玉皇不敢太過逼迫。可我也不敢太驕狂，為了嫦娥，我忍了?！?/p>
“可你沒想到玉帝老兒太無恥，趁你保唐僧取經(jīng)的時候搞事情?！?/p>
我無奈苦笑：“沒錯，沙僧這個老實人，你我都知道他是臥底，卻并沒怎么放在心上。這點是我們大意了。”
“事已至此，不必多說，這南天門，你我也緬懷夠了，嗯，那就毀了吧！”悟空一躍而起，如意金箍棒揮下，隨風而長，橫亙天際。
轟隆——南天門塌了。五百年之后，再次塌了。哼哈二將被斷壁殘垣壓住，動彈不得。
“何方妖孽在此作亂！”這熟悉的聲音，是巨靈神。
巨靈神一向很積極，總是沖在最前面，包括跑路的時候。
“是我，孫悟空?！甭曇舨淮?，語氣平淡，卻如萬鈞雷霆。
巨靈神高速飛來的身影戛然而止，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往回飛去?！安缓美?，那個殺神又來啦！孫悟空又來啦！”
不多時，十萬天兵聚集，旌旗招搖，綿延千里。領兵的正是李靖。
我對李靖點了下頭：“老李，好久不見。這次我和玉皇，不死不休。你是臣子，怎么做我都理解，我依然當你是朋友的?！?/p>
“你……唉，我最多做到不親自出手。你……我啥也不說了?！崩罹傅降资莻€念舊的人。
十萬天兵，里面有我曾經(jīng)的部下，曾經(jīng)浴血的袍澤……
“我是天蓬！我的兄弟們，若是出手，不必留情！曾經(jīng)我對你們說，軍令如山，如今也是一樣，你們奉命除妖，我不怪你們。我也不會留手！”
“元帥！”
“大帥！”
“天哥！”
我很欣慰，有不少兄弟還記得我。十萬天兵，三分之一讓開了路，我天蓬帶出來的兵，終究還是有幾分血性。
“老豬，可以啊你！”
“猴哥，剩下這些，我們一人三萬，干吧！”
那一日，南天門傾，近七萬天兵陳尸，血氣漫天。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玉皇癱坐在寶座上，腿抖得跟踩著縫紉機似的。
“老小子，你是自己滾下來，還是讓俺老孫請你下來？”
“孽畜，休、休得猖狂！朕、我、我已派老君去請如來佛祖了……”
我拖著釘耙往前走，冷笑連連：“我的老領導，你猜這次如來會不會還像五百年前那樣來得那么及時？”
“什、什么意思？”
猴哥都看不下去了：“你個傻缺，腦子瓦特了！如今佛道相爭，如來巴不得我們把你這攪個天翻地覆然后出來接收地盤呢！齊天大圣加天蓬元帥，主動給如來做手中刀，他應該非常榮幸?！?/p>
“這次沒人替你擋刀了哦，老沙還在凡間拼琉璃盞呢。”我獰笑著的樣子應該很丑，但我很快意。
“嫦娥和紫霞還在朕的手里，你們?nèi)艟痛耸帐?，朕保證他們毫發(fā)無損！朕可以封你們做大官！甚至允許你們與朕共掌天庭?！?/p>
“可是，你的信用已經(jīng)破產(chǎn)了哎?！蔽彝犷^看向猴哥，問道：“猴哥你怎么說？”
猴哥摳了摳鼻屎，向后彈出去飛到了柱子上。扒著頭偷看的巨靈神咻——的一聲縮了回去。
“不能拖，如來再陰險，也要顧及和天庭的同盟關系，佛家的臉面還是要的。再晚些，說不定你我都要被壓上一千年了?！?/p>
“嗯，不錯。紫霞和嫦娥，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和她們一起死好了?！?/p>
最后的十級玉階，最后的十步，短暫又漫長。
我多希望此刻手中握著的不是那冰冷的釘耙，而是她溫暖的手。
嫦娥，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