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孩子的期盼
半夜三點起來上廁所的當(dāng)兒，從窗戶偷窺了一眼窗外，然后就再也睡不著了。讓我神經(jīng)興奮的是那白嘩嘩發(fā)著亮光的積雪。
上一次全江蘇都瞞著蘇州下雪的時候，我內(nèi)心就留有遺憾，特別是面對玖哥帶著期盼的眼神問我的時候，媽媽，到底什么時候才會下雪?。课一卮鸩涣?。于是商量著說，寶貝，要不媽媽帶你去外公外婆家看雪吧？他高興的立馬答應(yīng)，好呀好呀。我又問，那你覺得是媽媽帶著你先去呢？還是等小揚揚大了一起去呢？玖哥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給了個讓我倍感欣慰的答案，那，要么，還是等小弟弟大了一起去吧。
雪，固然重要。但是，家人一起，更重要。這，就夠了。
(二)兒時的記憶之打雪仗
小孩子是最盼雪的，無疑。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如此，一到有積雪的冬天，就起的早早的，第一件事是把地爐子里的火點燃，那時候家里普遍還沒有打火機，一般都是頭一天晚上埋在灶堂里的火種或者拿火柴點燃。還沒等火苗攢起來就迫不及待的跑出去。那時候居然還不怎么會堆雪人，做得最多的是三五成群的打雪仗。各種大小，各種形狀，各種松緊狀態(tài)的雪球以各種直線或者弧線的姿勢夾雜著雪沫子滿天飛，同時伴隨著各種嬉笑聲，叫喊聲，寧靜的冬日里安靜的山坡上頓時都熱鬧起來。
當(dāng)然，孩子們是高興了，狂歡過后卻也有讓人特別是讓大人們頭疼的事兒。那就是衣服濕了，褲腳濕了，最常見的是鞋子濕了。那時候我們穿的鞋子基本都是母親把破布頭一片一片的一層一層的鋪好，再比著鞋樣，一針一線的納好千層底兒，里面裹一層棉花仔細的縫好，再縫上鞋幫。通常這樣一雙鞋的功夫都是十天半個月茶余飯后擠出時間來做的。所以一旦鞋子濕了，大人自然是要心疼的，其實更心疼的是孩子們濕著腳不舒服。
記憶尤其深刻的是弟弟剛穿上新做的布鞋就跑到雪地里踩濕了，把他從雪地里叫回來烤火一眨眼功夫又一溜煙不見了。后來父親干脆直接把鞋脫了放火爐邊烘烤，弟弟那是一百個不情愿配合，父親一急眼直接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弟弟頓時哇哇大哭，怎么都止不住。父親更生氣，直接叫他出去，結(jié)果弟弟就真的赤腳在雪地里站著接著哭，母親心疼，一邊做飯一邊偷偷的叫我們姐倆去拉他進屋，他卻只會自顧自的哭，你拉他，他就甩開你，反正怎么都拉不動。后來好像還是父親自己把他抱進屋的。
不過，聰明的我自有辦法，我都是先在鄰居家的火爐旁把濕了的鞋子褲腳烤干了再回家的:)。
(三)兒時的記憶之惡作劇
除了打雪仗，小時候的我們比較鐘愛的還有屋前屋后的找"冰棍兒"，其實就是那種懸掛在屋檐或者是樹枝上的亮晶晶透明的冰條。大概由于那時候的夏天我們常吃的一種冰棍與其類似，我們也會把這種冰條放進嘴里咔嚓咔嚓的咬碎并且吞下去。大人知道了自然是會禁止的，然而我們還是會其樂無窮的尋找并且偷吃。
有調(diào)皮的小伙伴兒比偷吃這種冰條兒更來勁兒的是他們會把冰塊直接趁你不注意從你脖頸后塞進去，然后聽著你大叫，看著你扭著身體從厚厚的衣服里想把冰塊抖出來結(jié)果有時候冰塊量小的時候還沒等你把冰塊抖出來，它們已經(jīng)在你皮膚的溫度里融化了。然后他們咯咯的笑個不停，然后等著你追過去以牙還牙，他們又拼命的逃竄。比如我同桌方同學(xué)，就對我下過此"黑手"，至今還沒"報復(fù)"成功呢。
(四) 兒時的記憶之看下雪
除了積雪帶給我們的樂趣，還有下雪的時候看雪也是樂趣無窮的。
記得那一次，我們站在屋檐下，看著外面下雪。父親背著手站在旁邊，先是講了一個下雪天關(guān)于秀才對對聯(lián)的古老的故事，內(nèi)容完全記不清了。但是父親啟迪我觀察的過程我記憶猶新。他說，你們經(jīng)常要寫作文，什么鵝毛大雪啊，白雪皚皚啊，你們看看，你們自己覺得這雪像什么呢？我看向遠方，沒有積雪，不存在白雪皚皚。沒有見過大白鵝，更不知道鵝毛到底有多大。于是我仰起脖子，望向天空，在灰暗的蒼穹下，那旋轉(zhuǎn)著往下的根本不是白色，簡直是黑壓壓一片，不是飄著的，更像是撒下來的，旋轉(zhuǎn)著旋轉(zhuǎn)著似糧食從一個漏斗里面撒下來，一開始集中，后來面積越來越大，體積越來越輕，然后就飄起來了……
(五)兒時的記憶之過冬
下雪的天，即是冬天。關(guān)于冬天的記憶，還有很多很多。比如上山打柴，比如烤火取暖，比如地窖山芋，蘿卜白菜，殺豬釀酒等等。
上山打柴就是去山上林子里用斧頭或者鐵錘還有彎刀把干枯的樹疙瘩敲下來放在背籠里背回家備起來作為取暖的庫存。家里有小孩的基本上都是孩子們自發(fā)的跟比賽似的在放學(xué)后做起這樣的事情來。
烤火取暖則是一家人或者鄰居們串門圍坐火爐旁東一句西一句南一榔頭北一杠的聊著，火爐上方是從屋梁吊下來的一根或者若干鐵絲，底部做成一個鉤子，然后通常會有吊罐燉著一罐蘿卜臘肉，或者水壺?zé)粔亻_水。到飯點了，再一人捧著個碗，依舊是圍著火爐，熱氣騰騰的吃起來。
蘿卜白菜則是冬天里最最常見的食材。特別是一場大雪過后，地里的蘿卜白菜全部都被蓋住了，母親去菜園子里取菜，到家后往往都是雙手通紅，就著爐火烘烘手，馬上又取出爐子上水壺里的熱水，把白菜外面的葉子去掉，一層層剝開裹緊的菜葉子，放進冒著熱氣的水里洗干凈，然后在大鍋里三下五去二就炒好了，吃到嘴里甜甜的。
除了這些，過冬，或者說是過年必須有的環(huán)節(jié)還有殺豬和釀酒。一年到頭來，只有在寒冬才會有閑暇不用下地干活。而且養(yǎng)了一年的豬，膘肥體壯的了，可以殺了過年了。那時候殺豬都是提前跟殺豬匠約好，叫上鄰居家的勞力，一早開始，簡單吃個午飯，晚上則大家伙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吃豬肉，喝湯。
釀酒也是一件大事，起五更熬半夜的。不過但凡一家釀酒，則滿村酒香。釀酒是在室外臨時搭建的酒灶，有天鍋地鍋。釀酒的柴也是提前劈好的一堆一堆的。釀酒的時候，有很多碳火可以烤，愛喝酒的人也都會前去嘗幾盅，烤烤火。火光在跳躍，水蒸汽在升騰，人們由于酒勁兒或者火勁兒滿面紅光，渾身暖和。
(五)兒時的記憶之奶奶
每逢下雪，奶奶也是閑不住的。她佝僂著身子，一步一蹣跚的往火爐里添柴火。有時候火太旺，嬸嬸扯著嗓子說，夠了，太多了。因為奶奶耳朵不好使，說話必須大聲。奶奶就嘿嘿的笑。有時候也會對別人說，真把我當(dāng)實心聾子啊，我有時候聽得見的。別人就哭笑不得，然而也還是對她笑笑。
奶奶還特別喜歡我們圍坐在一起給我們講她的過去，講她吃的苦受的罪。有時候講著講著自己眼角還留下淚來，于是拿袖子抹掉，過一會兒又開始講起來。
她有時候也講故事，只不過她知道的故事有限，都是那些神啊怪啊法寶啊之類的。一開始我們聽著新鮮，后來就那么幾個故事重復(fù)來重復(fù)去，小孩子又沒有耐心聽了跑開去。但是只要身邊有人，不管別人在不在聽，她都會自言自語的講，講到高興處，她還會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六)一場雪，四代人，歲月無情人有情
窗外真的很亮了。如今也不需要早起生火了。奶奶走了，爸媽老了，當(dāng)年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兒們也已經(jīng)各自有自己的娃了。只是，對于雪的記憶仍在，對于雪的深情也在每一代人的身上打下烙印。
歲月無情人有情，和著記憶，善待身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