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軍田第一天來到癌癥病區(qū)，他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

而我呢，還得像一個演員一樣，壓抑心中的苦悶，留在這個充滿惡心和死亡氣息的地方?，F(xiàn)在糾結(jié)的是，中飯怎么解決。木亞醫(yī)院的專家說軍田只剩一個月，月斗醫(yī)院的腫瘤科主任讓他立即住院進行頭部放療，軍田的管家醫(yī)生要求我時刻陪在軍田身邊，以防他隨時暈倒，不能讓他一個人行動。

所以，出去吃？我的膽都會被嚇破，萬一他的腦水腫滲出，就直接癱瘓了，后期治療更沒有希望。

“點外賣在病房吃？”我試探性問了軍田一聲。

軍田眼睛已經(jīng)渾濁不堪：“可以啊，隨便你！”

呵呵，隨便我？這個由不得我吧！身不由己的滋味，真難受。

“來，看看團購吧！吃蓋碼飯？”

“不想吃那個，我要吃炒菜?！避娞锟偸钦娴闹苯樱竺鞔_。雖然令人討嫌，但也好，起碼不用讓人去猜。

“行，看看這一家吧……有羊雜火鍋，你不是一直想吃嗎？”拋棄妻女在廣東打工十幾年，軍田竟養(yǎng)成了這個毛病。至少帶他去高檔餐廳，他挑三揀四地說不好吃，就喜歡吃大肥肉、牛雜火鍋、羊雜火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人哭笑不得。

軍田想都沒想：“那就吃這個，加個小菜，絲瓜吧。嗯，可以了，就這個?！?/p>

“那我就下單了?！逼鋵崳倚闹幸蝗f個不情愿——這點的是什么東西?。咳斓?，吃羊雜火鍋！

外賣半小時才到，打開一看，東北老大爺和湖南老大爺異口同聲：“你這小日子，韻味！”

軍田傻笑幾聲，用已經(jīng)有點因病發(fā)抖的手去夾羊雜，然后夸張地把“嗯”拉長音，搞得這個聲音不僅奇大，而且百轉(zhuǎn)千回，在人耳朵里一遍又一遍地亂鉆亂撞。

我遲遲不想摘掉口罩，中間得了肺癌的湖南老大爺雖然樂觀，但一直在咳，咳咳帶痰，還很大力地吐進垃圾袋，砸的黑色垃圾袋直響。

哎，拼了，肚子啊，你太不爭氣了，咕嚕什么！我屏住呼吸，快速夾了一些菜在我碗里，隨便扒拉幾下，把剩掉的全部倒入垃圾桶。

“別倒！”軍田想留下羊雜火鍋晚上吃。

天哪，難以置信！這里有多少細菌啊，都鉆進菜里面！那么難吃的東西，竟然還要留著！

我順從地假笑著：“好，那就留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