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公司裝修的緣故,
有陣子搬去蛇口的臨時板房暫住及辦公,
那里距深圳灣約十幾分鐘的步行路程。
我下班后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同事一起去看海,
從熱氣騰騰的柏油馬路往前走,
過了紅綠燈,
就能擁抱一股帶著腥氣的海風。
變幻莫測的云翳翻滾如巨浪,
一顆泛黃的夕陽不慎地從中跌出,
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偶爾幾只拾荒的白鷺掠過,
也只銜起一滴水花。
遠方架起一道深港跨海大橋,
筆直地似乎要通往天際深處。
沙灘上的人們不知疲倦地游戲著,
直至墨色海水逼近腳邊,
燈光亮起,
與人影相照,
讓我想起梵高筆下羅納河上的星夜。
我常常伏在欄桿上,
看著眼前風景一幕幕變化,
海,云,山,
由淡轉(zhuǎn)濃,
日落如一杯茶色浸泡得愈久愈深了。
大自然的美麗唾手可得,
卻也轉(zhuǎn)瞬即逝,
猶如一種象征意義。
每當此時,
唏噓的我覺得自己是個郁郁寡歡的詩人。
于是,不由得回憶起少年時收集的一枚枚黃昏。
每天放學后騎著單車,
行駛在寂寞的鄉(xiāng)村公路上。
道路兩旁是綿延的山丘,
微風中茂密的芒草簌簌抖動如訴衷腸。
日暮低垂,
自山脊緩緩地滾落。
那時候耳機總是塞著音樂,
聽陳奕迅唱,
“偷走的青春一天天變老,
只可追憶到,想追追不到”。
我未聽出其中的無奈,
仍肆意揮霍著一寸寸光陰。
直到高考結束后的那個下午,
坐在歸家的公交上,
朋友站在夕陽下大聲地沖我喊,
“再見”!
而后,引擎發(fā)動。
莽撞的茫然的,
卻也難能可貴的——青春,
在轟隆隆的聲音中,
終于逝去了。
原來,
時光的真相便是不停止地向前,
一如天色的變幻。
近幾年經(jīng)歷過了更多場的黃昏,
無論是海邊緋紅色的晚霞,
還是林立的高樓之間泄露的暮光,
或者是在歸家的高速上不斷地追趕著那片夕陽,
都同樣令我珍愛不已。
日出激烈,
過度地曝光了生命中的痛快;
夜晚清冷,
繁星滿天亦是數(shù)不清的寂寥。
唯獨夕陽,
有著最溫柔的面目,
鎮(zhèn)定,
泰然,
亦如我們的人生第三個階段,
中年不惑。
過去也曾奢望,
黃昏永不落幕,
一出戲劇永不散場。
后來在得失的收獲之間才明白,
享受過此刻已是最美。
難怪歌里最后唱,
“夕陽無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