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因為冰心,我知道了吳文藻;因為吳文藻,我兩次來到夏港。
? ? ? 十月上旬的一天下午,來到江陰不久的我,騎著單車,從市區(qū)東邊的工業(yè)園區(qū)出發(fā),橫穿整個市區(qū),一路向西,一個小時左右的行程后,大路上一塊不大的棕底白字的旅游指示牌告訴我:老人的故居到了。
? ? ? 這是一座明清風(fēng)格的小院,坐南朝北,粉墻黛瓦,南、西、北三面都是建筑風(fēng)格基本一致的兩層居民小樓,與故居挨得很近。東面是個小巧別致的花園。當(dāng)我從背面轉(zhuǎn)到正面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是鎖著的。不能入內(nèi),就只能看個外觀了。院落總面積一百來個平方,主屋三間,前面是個小小的庭院,后面是三間低矮的附屬設(shè)施。院子右前方有塊介紹故居的石碑,從上面的介紹得知,故居建于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是吳文藻父親所建。三間磚木結(jié)構(gòu)的正屋是吳文藻、冰心當(dāng)年的婚房。
? ? ? ?“故居為什么鎖著,有固定開放的時間嗎?”看到一戶人家門前有兩個婦女在咿里哇啦聊著,便走上前去。
? ? ? 輔以肢體語言,通過缺少交集的“普通話”交流后得知:故居星期三上午及星期六全天開放。
? ? ? 今天還就是星期三,要是上午來就好了。這樣想著,天色陰了下來,于是拖車準(zhǔn)備離開。就在這時,一條小白狗從斜刺中殺出,沖我“汪汪”直叫。小家伙雖不夠友好,但咬字標(biāo)準(zhǔn),音色純正,聽不出一絲兒江陰口音。
? ? ? 十月的最后一天,周六,晴空萬里。
? ? ? 吃了個早中飯,憑著路熟,借著順風(fēng),十二點半左右便到了故居門前。
? ? ? 沒等我下車,一條小白狗就跑了過來。從體態(tài)上看應(yīng)該還是上次那條,只是這次“迎來”沒有上次“送往”那么熱情,只“汪汪”叫喚兩聲。小家伙,這算是盡主人之宜了?
? ? ? 然而懷揣希望而來的我,看到的依然是緊關(guān)的院門和院門上那把帶銹的大鎖。
? ? ? 或許來得早了,我想。反正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等等看。于是在小花園的小徑中來回踱著。
? ? ? 有蹦蹦跳跳的小孩從面前經(jīng)過,他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他;
? ? ? 有踉踉蹌蹌的老奶奶從面前經(jīng)過,她不搭理我,我不搭理她;
? ? ? 有叫賣的小販從面前經(jīng)過,他想搭理我,我不搭理他;
? ? ? ……
? ? ? ?約摸一個小時左右,東邊來了一位老者:戴著眼鏡,步態(tài)從容,衣著整潔得體,有儒者之雅韻;雖須發(fā)盡白,但精神矍鑠,具道士之仙骨。老者走近我時,放慢了腳步,望望我,又望望我車子。憑感覺,他想搭理我;靠眼力,他應(yīng)是我交流的對象。
? ? ? ?走上前去,簡單問候,說明來意。
? ? ? “真不巧,保管鑰匙的人這兩天不在家。”老者說。
? ? ? ?“噢……”
? ? ? ?“因為來的人很少,所以也就不容易開門。其實里面除了兩位老人的塑像外,就只是一些說明的圖片文字?!崩险邚奈业膰@息中聽出了遺憾,這話分明是在安慰我,“原來的老屋早就破敗不堪,后來由我們吳家人牽頭,鎮(zhèn)政府出資,依照原樣而建,才建起來沒幾年,原來的物件基本沒有了?!?br>
? ? ? ?“您也姓吳?”
? ? ? ?“是的,吳文藻是我叔叔輩。在我們夏港吳氏家族中,他在做學(xué)問上成就最大。嬸娘冰心可以說是我們這一支吳氏家族中,兩千五百多年來最有文學(xué)才華的女性?!崩险叩恼Z氣中洋溢著自豪。
? ? ? “兩千五百多年?那是春秋時期?”
? ? ? ?“是的。我們祖上是吳王壽夢第四個兒子季札,因為德才超群,吳王要把王位傳給他,深明禮儀的他為了辭讓王位,來到夏港隱耕,后來這里成為他的封地。后人以國為姓,這便是我們夏港吳姓的由來?!?br>
? ? ? ?“您所說的這個季札,可是季札掛劍的季札?”
? ? ? ?“是的是的,你懂得真不少。做什么工作?哪里人?”老者看我對他的話能有應(yīng)和,來了興趣。
? ? ? ?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鹜昀险叩膯栐挘亿s緊補充:“謝謝您夸獎,不是我懂得多,是您的祖上人格偉大,太出名?!?br>
? ? ? “要這么說,這邊還有一位賢人。我們向西走。”
? ? ? ?不出百米,眼前一亮,一條風(fēng)景河橫在面前。老者介紹說,這條河叫夏港河,向北流入大江,是夏港人的命脈,過去防洪、灌溉、航運全依靠它。幾年前,鎮(zhèn)里對它進(jìn)行整治,在河岸邊種植花草樹木,修建親水平臺,使這條古老的河流成為了一條人文風(fēng)景河。
? ? ? ?在聽著老者介紹的時候,眼球早被右手邊不遠(yuǎn)處的石牌坊所吸引。
? ? ? 走近斑駁的石牌坊,老者指著“吳孝子坊”幾個字說:“這就是我要向你介紹的我們吳家另一位先賢——明代人,名吳鳳。這個牌坊是乾隆五下江南期間,聽說了他的感人孝行后,令欽差大臣所立。”
? ? ? ?老者看我聽得有興致,講得便更有興致。一口氣講述了好幾個吳鳳孝敬母親的故事,講得詳細(xì)而生動。
? ? ? ?該告辭了,我對老者的熱情表示深深地謝意。我當(dāng)然清楚,老者的熱情更大程度上源于他姓吳,源于他作為吳氏后人的那份自豪與驕傲。
? ? ? ?站在駁著青磚的河邊,望著輕輕蕩漾的河水,我仿佛看到:一位翩翩少年提著箱子從這里上船,奔向更加廣闊的求學(xué)之路;十余年后的一天,氣度不凡的他,手挽一位南方才女從這里上岸,在父親為他們備好的婚房里,開啟了他們風(fēng)雨同舟,患難與共五十六年的愛情之路。
? ? ? 再次經(jīng)過故居門前的時候,我有了這樣的想法:兩次到來,兩次不遇,也許本該如此。一輩子淡泊名利,潛心于學(xué)術(shù)研究和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兩位老人,本意就不想被人打擾。此時此刻的他們,或許,正在從事著自己無比熱愛的事業(yè);或許,正在享受著寧靜柔暢的琴瑟和鳴之音。
? ? ? ?別了,兩位深受世人敬重的老人!即便我暫時還沒離開江陰,但我不會再來打攪你們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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