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秋霞

北京郊區(qū)大興村的老張有兩座院落,老張精明會算計,他把臨街院子翻蓋成大小兩進院子,大院租給河北搞繪畫的年輕夫妻,街邊隔出來的小院租給在市場賣雜貨的湖北老王。
臨街的小院蓋的有點違章,村里暫時沒人找,租給老王便宜點也合算,總歸是多了一份收入。
老張盤算著翻蓋房子的費用很快就能收回來,心里美滋滋的,吃房租比上班賺的還多。
老王兩口和河北夫妻在老張這里住了二年,不久前,河北夫妻在燕郊買了房子,搬走了。
房東老張的租房信息在網上一登出,很快就有人打電話咨詢。
來了一對在城里上班的小夫妻,有車,看了老張的院子寬大干凈,也很清靜,心里喜歡,當下交了定金,過了兩三天就入住了。
河北夫妻搬走沒幾天,又來一對租戶,一年兩萬八到手了!比之前還貴了幾千!
去年冬天北京搞清理人口,大興莊村的房子更加緊俏,各家各戶都沒有房子閑著,每天都有外地人打聽租房。
流動人口走馬燈一樣在這里生活一段時間,又在那里生活些日子,往往是前腳剛搬走后腳就有人搬進來,真是有房不愁租。房東自然而然對租戶的要求越來越高,有孩子的不租,某省人不租,不正當職業(yè)者不租。這樣也好,提高了安全系數,村街道很干凈也很安靜,很少有閑雜人員。
老張這幾天心思不定,自從在網上登出租房信息以后,不斷收到咨詢電話。一次接到一個電話,老張耐心的說房子已租出去了,對方還是央求老張問問附近有沒有房子租,最好是獨院,一再說稍微貴點也能接受,總比城里頭便宜,就圖個清靜。老張答應說問問,掛了電話就尋思起來,湖北老王住了兩年了,也沒給他漲房租,別看院子小,大小也是獨門獨戶,要是空出來現在再租可不是這個價錢了!不行,我得找老王說說,給他漲錢,不愿意就搬走,反正我的房子我做主。
老張主意一定,傍晚來到老王家,四下看了看,裝模作樣的說:“老王,眼下物價也貴,現在什么不漲價?你住了二年了,我也沒給你漲錢是吧?咱的房租是不是該漲點了?”
老王笑著說:“是是,您看我們做小本買賣收入也不多,您說吧?漲多少?我能接受就行,要是太高我再想辦法行不?”
“呵呵,你看后院剛搬來沒兩天,現在一年這個價了!”老張伸出三根手指,環(huán)視一下院子又說:“這個院子雖然小點,但也是獨門獨戶,現在城里租一居室每月也得兩千五六吧?這樣吧!一年兩萬五,我租給別人最少得兩萬八,讓你點!”
“啊,您一年給我漲一萬???太高了吧?我一年賺不了幾個錢,孩子上學養(yǎng)老人,每年都緊巴巴的,再低點行不?我考慮考慮!”老王面露難色帶著央求的語氣說。
“就你難!誰不難?我也不容易?。∥乙灿袃鹤永先税?!花銷不比你大?不能低了,你不住有的是人住!你考慮幾天給我信吧!”老張面無表情,說完轉身就走,心說:沒錢那就騰地,我又不是搞慈善的!
老王見老張沒有商量的余地,轉身走了,心里想:這哪是來告訴漲房租啊,明明是趕人走??!老王夫婦在市場開個雜貨鋪,賺點辛苦錢,也就是能維持著,哪能再多拿出一萬塊房租?。∵@些錢,想想都心疼!沒有辦法,找房吧!上哪再找便宜的房子呢?要不就搬的再偏遠一點,路上辛苦點,省點房租。
老王媳婦咬著牙狠狠地說:“現在有房是大爺,快趕上地主了,說漲錢就漲錢,一下子漲這么多,比黃世仁還狠!”又指點著老王抱怨道:“你說你沒本事還賴在北京干啥啊!還不如回老家種地去!”
“行了行了,你別添亂了!你說走就能走?。窟@么多貨咋辦?要是愿意種地咱倆還出來干嘛?怨天怨地都沒用,別說了,明天你看店我去找房!”老王蹲在門口氣哼哼地對媳婦瞪眼道。
老王媳婦不再吱聲了,抹起了眼淚,唉聲嘆氣地說自己命苦,跟著老王沒享過一天福。
第二天一早,老王開著三輪車跑遍了臨近幾個村莊,總算找到一個破舊的院子,沒有家具只有床,也沒有太陽能,房東說之前這個院租給別人當倉庫用,所以啥也沒有,床也是剛挪進來了,收拾一下租個好價錢。
老王生怕房東抬高價錢,趕緊說便宜點就定了,回頭自己收拾。三說兩央求,房東總算答應一年一萬二租給老王,老王心里暗喜,租個便宜房子,比老張的房子還便宜了三千塊!嗨,就它了!爽快地交了定金。
老王了了一樁心事,回到市場和媳婦一說,媳婦也很高興,不用花太多錢租房住,就輕松不少!連說臟點不怕,自己收拾收拾就行了,沒家具就沒家具,反正也不是家,臨時住著,能睡覺就成。
老王對媳婦的不挑剔有點感動,媳婦跟著他風里來雨里去的,在外面奔了十幾年了,不容易啊!
老王兩口子利用晚上歸置東西,過兩天打算搬家。
這天早上老王叫老張來檢查房子,好退房租和押金。
老張過來仔細查看一遍,不高興的說門給弄壞了,押金不能退,只能退余下的房租!
老王一聽再也按捺不住火氣,說:“你這不是訛人嗎?門壞了我給你修!你不能扣我的押金??!”
老張也瞪大眼睛道:“租房的時候我說明白沒有?只要弄壞一點東西,押金就不退!你上哪說去也是這道理!我怎么訛你了!你給我弄壞了我就不退你!”
老王媳婦氣憤憤地說:“你們欺負我們外地人!我們一年辛辛苦苦賺點錢容易嗎?一下子就給我們漲一萬,心真狠??!”
老張和老王夫婦你一言我一語,一個比一個聲音大,吵嚷起來,老張媳婦和老媽聽見動靜趕緊跑過來。
老太太挺厲害,上來伸手就要打老王媳婦,老張媳婦慌忙攔住婆婆,通情達理的勸說:“媽,媽,咱別打人!回頭人家報警!”
老太太咋呼說:“報警就讓她報去!他們把門給我弄壞了還有理了?”
老張媳婦扯著婆婆的胳膊說:“門弄壞了讓他們給修不就完了!老張,你也別吵吵了!讓他們修門,修好了再搬!”
老王說:“我給人家說好的今天搬家,我沒時間修,你扣我點錢我也愿意,你不能把押金都給我扣下吧?”
“你快點搬走!我這還有人等著看房呢!好好,我扣你二百,你也別吱歪了!你趕緊搬走我落得清靜!”老張連連擺著手,由于激動嘴唇邊冒出不少白色唾沫。
“修個門就用二百?我看一百都用不了!”老王媳婦不平地道。
“我還沒讓兒子把押金都扣下呢!二百還嫌多?二百也買不來我的門!”老太太氣哼哼的說。
“行了,別爭了,就這吧!退我錢!我現在就搬走!”老王拉媳婦退后一步道。
老張媳婦和老媽回家了,老張站在一邊盯著老王兩口悶聲把雜七亂八的東西都裝到三輪車上,搬走了。老張最后把門一鎖,回家等著午后有人來看房。
午后,一個年輕人和媳婦開著車來看房,老張站在路邊笑臉相迎,打開小院門,讓他們進屋查看。
獨門獨院感覺就是不一樣,很少有人相不中的,多是因為房租談不攏才不租。老張根據房租漲勢,覺得多要點正常。年輕人問年租金多少?老張說一年三萬,每月兩千五。經過幾個回合的討價還價,雙方商定租金為每年兩萬八。比老張心里的底線還多出三千。別看這個院子小卻能租出大院子的租金來。
當天下午,年輕人就找了車搬來了,鍋碗瓢盆雜七亂八,東西真不少,司機也幫忙往院里搬,順便問了一句:“這房子多少錢?”
年輕人笑呵呵的道:“比那邊便宜點,那邊每月三千五!唉,城里的房子租不起了!”
這么一折騰,老張今年的房租收入又增加了不少!他哼著小曲暗自說:房子是我的,我租八千一個月,有人愿意租誰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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