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滿大街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對聯(lián)時,我知道年越來越近了,年就要走到我們的跟前了。
回家過年,是多少游子心頭那個最迫切的盼望,可是今年,整整10年沒有在老家過年的我卻絲毫沒有了回家的愿望,因為那個家里已經(jīng)沒有了等待:
在小時候,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過年了。
那時候我們的家境好,印象最深的是每年不到臘月廿十,奶奶就開始催促父親給家里的長工們算好工錢以及給他們回家過年的紅包了,那時候奶奶的天天念叨的一句話就是:“長年(及長年幫人家做事的人)不吃廿四的飯,過了廿四就是過年了。”
等長工們一走,我們就開始準備過年了,首先是洗房子,那可是個大工程,我們家至少有150平方吧,每個房間連墻壁都要洗刷一遍呢!
就單單這件事就會累死媽媽、嫂嫂以及我的三個姐姐們,而我最小當然只有玩水的的份兒了。
我不僅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往往還給她們添亂呢,當然最終往往換來的是大人們的笑罵與呵斥,可是我不怕,這不是快過年了嗎?誰也舍不得罵呢,誰讓我是最小的孩子啊!
于是看著大人們忙前往后的干活,我就跟在屁股后面瞎折騰,往往是一天下來光光衣服就要換好幾套,可是誰也不會大聲責罵我,因為奶奶總是在一邊說:“妞妞,咱乖,別礙事啊。妞,那里很多水,別踩濕了鞋子啊,到這兒和奶奶一起玩!”
可是一個小小的孩子,天性愛玩水,誰會和小腳的奶奶玩兒啊,往往是奶奶越叫我就越不理她,奶奶就故意生氣地罵我:“這小兔崽子,不聽奶奶的話了,是嗎?看我不打你呢,這死妮子!”可是還沒等小腳的奶奶攆上我,我早溜遠了,從而換來一陣又一陣的笑聲,年幼的我啊,覺得大掃除的那幾天比過年還有意思……
可是幸福的時光總是很快地溜走,隨著媽媽、奶奶的先后去世以及后來世事的變幻莫測,再加上姐姐們的先后嫁人,家里的年味兒一年淡如一年。
我總是能在年前的幾天聽到父親輕聲的嘆息:“現(xiàn)在雖然有錢了,可是過年卻一年不如一年熱鬧了。不知道你奶奶、媽媽她們一切可好,她們在天上不知道是否過得幸福快樂?”我知道這是父親開始想念我們逝去的親人了,還有那些永遠也回不來的熱熱鬧鬧的年味兒了!
后來我也離開父親到外地讀書了,但是隨著年關(guān)的逼近,我總是迫切地希望能夠早日回家,能夠和父親以及其他親人團聚,過個盡管不太熱鬧但是依然吉祥的年。每年等我一回到家,差不多就要貼對聯(lián)準備過年了。
每年的對聯(lián)總是我和父親一起貼的,我特別喜歡貼對聯(lián),看著那紅彤彤的對聯(lián),我的心里有說不出的舒坦以及對來年的無限期盼,在我眼里這對聯(lián)一貼上墻啊,說明這年就來臨了,這心里很得勁兒呢!
這“年”,它看得見、摸得著呢!后來父親老了,這對聯(lián)就由哥哥貼了,而我也開始慢慢地離家鄉(xiāng)越來越遠,直到遠嫁他鄉(xiāng),不再體會家鄉(xiāng)的年味兒!
記得剛畢業(yè)那年因為寒假極其短暫,我無法回老家過年,我在廿七那個夜晚,在異地他鄉(xiāng)整整哭了一夜,我無可遏制地想念父親想念家鄉(xiāng)的親人。所以第二年我們就回老家過年了,頭尾只待了十來天,那時候我就答應父親,等以后我們的寒假更長了,我一定再回來好好地陪父親過一個快樂的年!
等啊等,我終于等到了今年,今年的寒假長達26天,可是我卻沒有了回家過年的欲望!
回家過年我能做什么?是讓我面對父親那張已經(jīng)發(fā)白的遺像還是讓我去拔掉父親墳頭的荒草?不,我真的不想要這樣的場景,我不想再流淚!
可我還是流淚了,就在那天校長宣布明年是2月10正式開學時,我的眼淚還是滂沱而下:父親啊,我真的是等到了這么一天,從此我們的寒假都足夠長,可以從從容容地回家過年了!
可是您呢,您在哪里?父親啊,為什么您就不能再等我一年,不,只要再等2個月就足夠了啊,父親?
您都等了整整十年了,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而是要把這么多年的遺憾與等待永遠地帶走,讓我永遠沒有機會兌現(xiàn)當初許下的諾言啊,父親?
回家過年,這本來是個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從今往后卻要成為我心上永遠的一道疤痕,因為這里面有我太多太多的遺憾與遙遙無期的想念!父親啊,我何時才能過上一個沒有淚水沒有遺憾的好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