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劫》:傳庭死而明亡矣

大家還不習慣在電影院去看多面的生活,他們喜歡看被粉飾過的夢想,《致青春》、《小時代》、《中國合伙人》、《北京遇上西雅圖》,其實那都不屬于老百姓的生活,發(fā)財夢也好,懷舊夢也好,觀眾習慣到影院里去泡夢想,還不習慣去看到哪怕一點嚴肅和淚?!洞竺鹘佟穼а萃醺?br>


默默無聞的扎實電影

這部2013年上映的歷史故事片并沒有激起什么波瀾。上映不過數(shù)日就匆匆下檔,最終票房不到千萬,可謂是血本無歸。

可就是這樣一部沒有被市場承認,也不曾得到影評人關注的電影,讓我感受到了中國電影人的一種氣度所在。《大明劫》有一種扎實的質地,考究的服裝,精心復原的歷史環(huán)境,邏輯可靠的故事,豐滿而充滿現(xiàn)實氣息的人物,這些原本是電影基礎的東西,是寂靜而深沉的氣質??稍谶@個時代沉穩(wěn)內斂反而為市場所不容,似乎只有在觀眾耳邊敲鑼打鼓,才能獲得觀眾老爺們那點尊貴的注意力。

這部扎實可靠的電影,從各方面來看都展現(xiàn)了真實可信的歷史畫卷,卻未曾給這些創(chuàng)作者們帶來相應的好回報。這不得不說是當今國產(chǎn)電影的悲劇。我們總在說國產(chǎn)電影如何如何爛,可那些曾經(jīng)閃亮的沙中之金,彼時也未曾得到我們的重視和贊美。

也許到了社交網(wǎng)絡更加發(fā)達的現(xiàn)在,《大明劫》依靠口碑營銷不至于在票房上一敗涂地,觀眾的審美水平也會越來越高,大抵事情還是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吧。


王朝末年,大廈將傾

故事的背景發(fā)生在明末,李自成的起義軍已經(jīng)占據(jù)了大片中國,此時明朝處于存亡之際,崇禎皇帝請出被自己關進天牢的將軍孫傳庭,讓他率領明朝最后的精銳力量阻擊闖軍,堅守潼關。

孫傳庭是明末的一代名將。在被關入大獄之前曾經(jīng)率軍活捉闖王高迎祥,后又與洪承疇合作擊敗繼任者李自成,盡滅李自成的主力,李自成僅剩身邊18騎。此時他重新出山,信誓旦旦在崇禎面前說道:給我五千精兵,我就能擊敗闖軍。

此時的孫傳庭,還未能察覺大廈將傾的局勢。此時洪承疇在關外與清軍大戰(zhàn)已敗,洪承疇投降,屋漏偏逢連夜雨,積蓄已久的李自成再次打來,這時的李自成,已經(jīng)不是被孫傳庭打成18人的李自成了。氣數(shù)這種東西在中國歷史來看,總是說來玄乎,又不得不信的。軍中瘟疫橫行,朝廷錢糧裝備短缺,地方豪強占據(jù)官田,官商私通,甚至偷取死亡兵士的衣服套在死亡百姓身上騙取朝廷撫恤。而皇帝委以重任,卻又不曾信任這位名將忠臣。種種內憂外患下,孫傳庭步步艱難。


治病與治世

“瘟疫”可以看做大明王朝積弊多年的一次爆發(fā)象征。游醫(yī)吳又可與死守古方的師父對于治病的不同見解,其實也是革新與守舊的思維碰撞。師父一味慎重,將瘟疫作為傷寒來治療,而吳又可則通過自己的觀察,了解了瘟疫傳染的方式,并敢用猛藥走險。最終師父自己也死于瘟疫,而吳又可卻成功控制了軍營的疫情,并著書流于后世。

《一代宗師》里宮寶森說:老人們死守著規(guī)矩,新人什么時候才能出頭啊。

固守已有的經(jīng)驗,固然是風險較小的方式。然而在危難之際,固守成規(guī)不過是慢性死亡的做法。

吳又可和孫傳庭其實一樣,都選擇了放手一搏改變現(xiàn)狀,只不過一個是醫(yī)道濟世救人,一個是王朝末年試圖力挽狂瀾,只能是勝負有命,成敗在天了。


孤獨的殉道者

孫傳庭這個角色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當年第一次看完這部電影,好奇心大起,直接促成我看了當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

當年明月雖不曾大張旗鼓地寫孫傳庭的生平,只言片語之中,也讓我對這個人物有了一個更豐滿的印象。魏忠賢專權之時,他辭官歸隱,閹黨覆滅之時,他仍無動靜,內憂外患之時,他復出做官,數(shù)月之內,練兵養(yǎng)兵,殺高迎祥,敗李自成,崇禎皇帝一度看到勝利的曙光。

而后被彈劾入獄3年,等他終于等到皇帝詔命,信心滿滿地請命去打以前的手下敗將時,不知他是否料到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

電影中的孫傳庭,是一個用盡一切手段,只求能有一戰(zhàn)之力的將軍。也就是說,他用盡種種辦法,殫精竭慮,甚至殺戮無辜,只為了能有最終決戰(zhàn)的一個可能性。他至始至終是孤獨、怒氣沖沖的。在士兵眼里,他是個隨時會抽刀殺人的大官,在皇帝眼里,他是個隨時會擁兵自重的隱患,只是沒辦法才用他,在地方豪強眼里,他是個不識時務的死板人,利益沖突者。

他是孤獨的。從皇帝到士兵,沒有人理解他。面對天災人禍,他一步一步地拋棄了很多東西??傆腥艘獊碜鲞@個決斷者,孫傳庭可以算是一個英雄了。盡力而為,問心無愧。

洪承疇戰(zhàn)敗崇禎親自祭祀,誰知洪承疇卻投降了清軍。孫傳庭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皇帝卻以為他詐死,沒有得到贈蔭??尚τ挚杀?/p>

《明史》說:傳庭死,而明亡矣。

最后吳又可逃離了軍營,沒有和孫傳庭一起共赴末日。也是,王朝有覆滅的一天,而醫(yī)道卻能永續(xù)。

這部電影有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沒有大場面,千軍萬馬的特效,卻表達出了一種歷史車輪滾滾而來的悲愴氛圍。沒有娛樂性,沒有任何天馬行空,格調嚴肅內斂,帶著一副似乎不屬于這個時代下的特殊氣息。在如今的國產(chǎn)電影特別是古裝戲的主流下,這部電影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極為珍貴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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