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樹

? ? ? 百年前，也許是風，也許是鳥，將沉睡的我?guī)У搅诉@里——一座山，雄渾壯麗而貧瘠，大塊大塊裸露的巨石沉默地躺在歲月里，堅硬的皮膚折射著光，反駁著風，被自然折騰出條條的皺紋?？赡苁秋L累了，可能是鳥乏了，我就被拋棄在山的一條皺紋里，充當被子的土少得可憐，我能感受到白日太陽的滾燙，黑夜刺骨的冷意，偶爾有雨的到訪，浸潤懷抱著我，讓我長長地長長地舒氣，終于我醒了，可以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 ? ? 我低下頭，深深的黑黑的溝壑，望不到底，看久了頭暈；我抬起頭，巨大的山石筆直而上，我看到了悠悠的云朵，卻沒有看到山峰?！拔?......”身邊傳來脆脆的聲音，我扭頭看，原來是一叢綠綠的葉片，我皺皺眉，她們是誰？她們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俏生生地搖搖自己的身體，“我們是草。你是誰？”

? ? ? ? “我不知道。”我老實地回答。

? ? ? ? “怎么還會有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植物？你沒有父母嗎？”小草們納悶。

? ? ? ? ?“我不知道父母是誰，他們在哪里，我在還是一顆種子的時候被帶到了這里，原來我是一粒種子，現(xiàn)在我變成了這個樣子。”我晃晃自己的身體。

? ? ? ? ? “可憐的植物！”小草們嘟囔著不再理會我。

? ? ? ? 我是誰？我也想知道。

? ? ? ?呼呼呼......風來了，我努力地將腳往皺紋里伸去，希望可以不要搖晃得那么厲害，我瞇著眼睛歪著頭力圖挺起腰桿：“風啊，你知道我是誰嗎？”風嘻嘻哈哈地吹著，“也許你是一棵草，是一棵灌木，或者是一棵樹？誰管你呢？”它玩了會翻過山走了。

? ? ? ?撲棱棱，一只大鳥落在我的身邊，“鳥啊，你好！請問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客氣地同他打招呼。他拿他圓溜溜地眼睛斜覷了我一眼，不在乎地說：“你愛是誰就誰！最好是一棵果樹，可以結(jié)滿甜美的果實，我路過時可以填滿肚子。”他嗯嗯了幾聲，拉下一泡鳥屎，拍拍翅膀飛走了。

? ? ? “果樹是什么樣子的？”小草不理會我的自言自語，舒展著葉子慵懶地享受著陽光，“要有高高的樹干用來掛果實吧?！蔽遗Φ剞又约旱能|體，頭重腳輕，險些要栽下那深深地溝壑，把腳又把縫里伸了伸，縫隙淺了，石頭太硬了，硌得我的腳生疼，石頭嘲笑我“下去吧下去吧，滾下去吧！”我咬著牙，憋著痛，艱難地長出更多的腳緊緊扒住石頭，把風帶來的塵土小心翼翼地堆在自己的腳面，把鳥遺留的糞便攢起來。太陽是那樣的炙熱，雨又總是吝嗇獻身，我把葉子設計尖尖窄窄的，以防備傲慢的熱氣帶走我許多的水分，雖然我竭盡所能地想要去長大，但是欠缺的營養(yǎng)總是難以滿足我的需求。

? ? ? ?小草望著干瘦卻比她們高的我，驚訝地問：“你要干什么，長成這樣奇怪的樣子？”

? ? ? ? “我要長成一棵結(jié)滿果實的果樹呀！”

? ? ? ?“可是秋天已經(jīng)來了，你沒有感受到那干燥的秋風嗎？你沒有看到冬天就藏在秋天的背后拿著鐮子準備開始收割生命了嗎？”小草抖抖自己開始枯黃的葉片，“我們都要睡去了，躲過冬天等待春天再重新蘇醒?！?/p>

? ? ? “可是我還沒有果實呢！”我倔強地反駁。

? ? ? “真是可憐的傻子！”

? ? ? ?冬天來了，風真冷，像是一把把針扎在身上，殘酷而不留情，偶爾有雪落下，蓋在我的身上，就像是層被子，居然讓我有一種被包裹的溫暖。太陽也突然溫和起來，不再霸道地奪走我的水分，只是微笑著照著我。

? ?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努力地伸著根，抻著樹干，以期望可以有果實生出來，小草依舊在春天懵懂蘇醒，在冬季安心入眠，我也陸續(xù)見過幾只鳥，但是沒鳥記得和我曾經(jīng)說過那樣的話。

? ? ? ? 夏天除了太陽的嬌蠻，其實還是不錯的，我看到上面的石壁上有一從植物開花了，在風里顫巍巍地晃動著，很是漂亮。

? ? ? ? 有一天，石壁上垂下來一條長長地繩子，也不知道它的頭在哪里，然后順著繩子爬下來一位人（當然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人），他努力地湊近那叢花，想把它連根從石壁上弄下來，卻不小心滾落了下來，“咣”砸在我身上，好重好疼，樹干禁不住這突然而降的力量，猛烈地搖晃起來，我努力地保持穩(wěn)定，那個人剛開始一動不動，好大一會，從他的口中傳出呻吟聲，緩慢地蠕動了一下身體，我嚇得除了用枝丫托著他毫無辦法。又過了漫長的時間，又有繩索帶著一個人下來，落在我的枝干上，看到先前的人，激動地說：“你還活著，幸虧了這個松樹，這個結(jié)實的松樹把你擋了下來！”

? ? ? ? ?松樹？我是一棵松樹嗎？我疑惑，松樹是怎么樣子的？鳥說希望我是結(jié)果子的果樹?？墒菐资赀^去我也沒有結(jié)出香甜的果子。山無奈地看著我的傻樣子：“管別人說是什么，關(guān)鍵是你自己要成為什么？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有別人，平地說我是大山，喜馬拉雅說我是土包，我認為我就是這大地的骨骼，你看我與地緊緊相連，堅硬挺拔，櫛風沐雨萬年不倒?！?/p>

? ? ? ? 我想呀想，我要成為一棵樹，一棵穿入云霄的樹，不管是果樹還是松樹，我要去看看山頂?shù)臉幼?，看看云朵里藏著什么，我要同風說搖擺也要和著我的心意，同鳥說我的枝葉可以讓你棲息，我要與山一起經(jīng)歷時光白馬過隙，甚至在死后我的身軀也可以為別人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