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學可謂當今顯學,比成功學更顯赫的學問,應屬性學。該兩門學問一者衣食所系,一者情欲所寄。皆人類不可解脫之大煩惱也。但今日講成功學者,多講成一人之功,講性學者,專講性自由。殊失之偏頗。
但就成功學而言,自卡耐基始,數(shù)十年的成功學,專在向讀者傳遞一種信念:成功是有規(guī)律的,成功的人都具有相同或相似的特質(zhì),任何人培養(yǎng)出相應的特質(zhì)都能取得成功。不幸的是,很多人對這一點都深信不疑。稍有思考能力的人,總該明白,其實不然。
因為世間成功者大概不出三類:
1、父蔭祖德。出生在終點線上,終其一生都在度假,稍務(wù)正業(yè)即獲平人不可企及之成就。此例不煩舉;
2、天生異才。能常人所不能,行常人所不行,舉凡天下,唯我能成一事,而此事廣為所需,此人必獲成功。如90年代始之氣功諸大師;
3、才運并濟。有超世之才能,獨得之運會。如前漢之衛(wèi)青、霍光,后漢之光武、伏波,季漢之孔明、仲達,六朝之石勒、劉裕,皆入此類。
然世間運不稱才者多矣,孔墨孟荀,皆入此類。古之大圣賢,才非不高、德非不盛,猶且如此,那么對于民德如草的我輩普通人士,何以獲得成功呢?即便不獲成功,何以在成功路上前進些許呢?
今天為諸君推薦梁任公的《李鴻章傳》。
舊精魂君嘗謂,有清一代,學擘輩出,但不出才子。若有才子,如金圣嘆,則當清之未興時;如揚州八怪、桐城派,則局氣過小,誠未足道;值清之既衰,始有康有為、譚嗣同輩出。而文場偏盛實在于民元前后,自戊戌變法至國民政府北伐之間。
其間若推才子,無過梁啟超、周樹人二人者也。坊傳民國時期劉半農(nóng)君受托推薦中國作家參評諾貝爾文學獎的,也正是這兩位。
但魂君推薦作品,必非因其名大故也。魂君亦嘗謂:知中國之大局者,梁啟超也;知中國之小局者,魯迅也。何謂大局?天下時勢也。何謂小局?個人榮辱也。
一、《李鴻章傳》可讀者三
1、《李鴻章傳》所涉及之時代,自曾國藩平發(fā)之役,迄庚子拳亂、李鴻章薨于北京。(平發(fā)即“太平天國之亂”,拳亂即“義和團之亂”)??芍^一簡略的晚清史。
而任公對于歷史卓絕之認識,屢見其間。如任公以“平發(fā)之役”為有清一代滿漢權(quán)力中轉(zhuǎn)之機。
2、對李鴻章個人生涯的有效概括。
較之今日普遍可見的以故事串聯(lián)的傳記文學,從該人之生寫至該人之死,可謂高出數(shù)等。僅通過目錄,讀者即可知李鴻章一生做了幾件大事:平發(fā)平捻、洋務(wù)運動、甲午戰(zhàn)爭、總理外交。而在總目之下,論及每件事業(yè)中,李鴻章的處境、作為和結(jié)果。
3、李鴻章既為一偉大人物。則同時之人何以評介,與同時之偉人有何高下。故任公單列一章以述此義。使讀者,以一李鴻章為線索,對同時代世界上之偉大人物有一橫向認知,更可確見李鴻章在國內(nèi)國際的實際地位。
二、《李鴻章傳》精彩處(略舉)
1、此開卷第一回也。
2、此總論李鴻章之言也。
“彌縫補苴”、“汲流忘源”、“其時其地所孕育之人物,止于如是”,不識中國之大局者,能為此言乎?
3、此辨李鴻章“權(quán)臣”之誣者也。亦論滿清愚黔之根由及滿漢機權(quán)之變遷。
此論出于晚清,大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影響。但舉證宏密、論理穩(wěn)健。于一傳記文中偶見,亦足開心軒。
4、論洪楊、曾左之根源。
人才者,殺人之才也。英雄者,亂世之英雄也。如不在《李鴻章傳》見此文,讀者或?qū)Ⅲ@異,此文何人所作?周樹人與?恨樹公無此大才也。
5、結(jié)述李秀成之言。
任公實有太史公之才之慮,而無太史公之經(jīng)世之毅然者也。任公書李秀成,直若太史公紀項王,贊李秀成,直若太史公贊田橫。
但這個劇情其實非常老套,也有明顯的抄襲革命劇的痕跡:反派往往是有血有肉的,正派往往是道貌岸然的。
任公之傳李鴻章,如三五好友提酒高登,談人間妙事,歌人間快事,痛人間無情事者也。
有益于今日所謂職場人士者有三。
1、當可為之事者,何以為。
如李鴻章華北平捻法、治黃河議、督廣州治教匪事,皆屬老將神運之作;
2、當不可為之事,何以為。
“無論何事,不驚其魂,不惱其心。無論若何失望之事,視之如浮云過空。”此言可謂,職場人物必勤加修煉之要訣也。尤其是身處國企。
3、何以知事之可為不可為?曰:不必知也。
任公曰:“夫真英雄恒不假他之勢力,而常能自造勢力?!辈荒茏栽靹萘φ?,“彌縫補苴”而已矣。而“彌縫補苴”之善者,適“我國之英雄,我國十九世紀以前之英雄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