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

王璇穿過小區(qū)的正門之后,便加快了腳步,灰暗的樓道和閃爍的過道燈都在刺激她的神經(jīng),當她沖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才算是稍稍穩(wěn)定了一下心情。

王璇是一名女健身教練,技術一流,性格謙和,長得也漂亮,業(yè)績自然不錯??墒?,最近她似乎產(chǎn)生了一種隱隱的擔憂,無論走到哪里,總感覺有人在背后盯著她,像是被什么人跟蹤了一樣。剛剛畢業(yè)一年的她還沒有男朋友,雖說追求者不少,卻始終都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走進她的生活,這樣的時候多少讓她感覺到幾分無助,滿腔愁緒卻無處分說。

難道自己被什么變態(tài)盯上了?她住的小區(qū)也讓她無法安心,房子老舊不說,物業(yè)更因為和業(yè)主在物業(yè)費上的糾紛于半年前整體撤出了小區(qū),現(xiàn)在,這個小區(qū)完全處于無人接管的狀態(tài),樓道里多處破損始終無人過問。

叮!電梯沒有上行,而是在一聲脆響之后,電梯門再次緩緩打開,應該是有人趕在電梯上升之前按動了電梯的按鈕。

電梯打開的這幾秒鐘,王璇整顆心都吊在嗓子眼,腦袋里不斷重復著防身術的各種技巧,右手有意無意地伸進了手提包,那里面裝著一罐防狼噴霧。

電視里的劇情終究沒有出現(xiàn),走進電梯的是住在王璇樓上的老王,六七十的年紀,一頭華發(fā)。老人顫巍巍的走進電梯,目光和王璇接觸的時候,還報以歉意的微笑,王璇與老人并無交集,此時也只是禮貌地還以微笑,并沒有任何言語的交談。

電梯門再次關上,隨即緩緩上行,到達王璇所住的六樓之后,王璇快步走出電梯,開門、進門、關門、上保險一氣呵成。

一切的擔心似乎都是多余的,或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讓自己產(chǎn)生了這許多的錯覺。業(yè)績總是和業(yè)務量成正比的,張?zhí)胍獪p肥卻總是不能執(zhí)行她給出的飲食計劃,周總想要練出六塊腹肌卻連一組基本的力量訓練也堅持不下來,人事部的劉經(jīng)理已經(jīng)對她有過數(shù)次的曖昧暗示而她只能假裝聽不懂,工作和生活上的瑣事讓她煩心不已。

作為一名健身教練,身材是事業(yè)的根本,今晚依然要節(jié)食,疲憊不堪的她還要忍受饑餓的煎熬,一股困意頓時襲上大腦,王璇走回臥室,連衣服也來不及換,一下子撲倒在臥室的床上。床墊和她身體接觸的一剎那,舒適感如同電流一般瞬間游走遍她的全身,沒多會兒功夫,她便沉沉地睡著了。

王璇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下感覺涼涼的,自己竟然是躺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她心中一驚,一個激靈從地面上爬了起來,自己竟然被關在了一間密閉的房間里,房間里除了墻壁和頂上的筒燈之外一無所有,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換上了健身時才穿的緊身服,四周的環(huán)境看上去就仿佛一間牢籠,一個念頭瞬間沖上她的大腦:自己被綁架了嗎?

在經(jīng)歷了剛開始的驚訝和慌亂之后,王璇開始平復自己的心情,她雖然不知道把她綁架到這里來的人的真實意圖,但是她卻清楚的知道,無論對方出于什么樣的目的,都不會是善意的,即便沒有人過來傷害她,在這樣一個密閉空間里,沒有食物,沒有水,她最終也會餓死、渴死。

即便明知道掙扎是徒勞的,等死也不會是大多數(shù)人在身處絕境時的第一選擇。

王璇繞著整個房間打轉,尋找可以幫助她逃離的每一個細節(jié)。這個密室太簡單了,地面、天花、墻壁、筒燈,對了,唯一值得關注的是,這四面墻壁上連一扇門都沒有,自己究竟是怎么被送進這里的呢?

王璇用力地敲了敲墻壁,落手處傳來金屬的聲音,王璇對著墻壁用力地踢出一腳,墻面隨即發(fā)出一聲巨大的金屬聲,這房間的墻壁竟然是金屬的,王璇幾近陷入了絕望。

“瘋子,瘋子……”王璇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她希望那個囚禁她的人能夠聽見。

可是,無論她的咒罵有多難聽,四周除了她嘶吼時的回聲,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聲音傳出。

王璇徹底放棄了,這是一場完美的囚禁,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的機會,她躺倒在地板上,無力地看著天花板。突然,一個古怪的想法突然闖入她的大腦,沒錯,燈,頂部的筒燈。

王璇繞著不同角度觀察著天花板上的筒燈,突然,她似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正常情況下,筒燈是緊貼著天花板的,而眼前這個筒燈和天花板之間似乎還夾著一個什么東西,而這個筒燈造型讓王璇想到了另一件東西:按鈕。

沒錯,就是按鈕,這個天花板上的筒燈會不會就是整個房間進出的機關呢?

沒有人會告訴王璇答案,她只能自己去查驗。天花板離地高度約莫有三米,自己一米六的身高,即便能跳出一米的凈高,距離筒燈尚有一段距離,而眼下更沒有梯子這種墊腳的東西可以憑借,那要怎樣才能觸摸到那盞筒燈呢?

王璇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能夠用到的辦法,沖跳,借用墻壁的力量彈跳,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距離筒燈都還有一段距離。

她再次癱倒在地板上,盯著那盞筒燈出神,這該死的筒燈,她豎起一條腿,瞄準筒燈的方向,恨不得踹出一腳。

靈感突然涌上她的大腦,是啊,既然手觸摸不到,為什么不試試用腳呢?

像是陡然有了動力,王璇從地板上一躍而起,簡單預估了一下距離,王璇退后幾步,然后幾步助跑之后,用力蹬踏墻面,半空中又接了一個后空翻,空中懸停扭腰調整身體的重心,最后向上伸了伸腿,這一次,她同樣沒有觸碰到頂上的筒燈,不過,經(jīng)過這一次的努力,她可以確認這個辦法確實可行。

王璇稍稍休息了片刻,再次站起身的時候,她的眼中信心滿滿,深吸了兩口氣,這一次,她加大了助跑的距離,蹬踏,后空翻,扭身,踢腿,所有的動作都經(jīng)過她的預先的計劃,當她的腳不出意外地壓在筒燈上的那一刻,富有彈性的伸縮感從她的腳尖傳來,她知道,她成功了。

王璇落到地面,筒燈的燈光變成了紅色,不停地閃爍,同時房間里響起警報聲,聲音也是從筒燈處發(fā)出的。

紅色代表警戒,這種氛圍下,王璇沒有一絲的成功的喜悅,而是充滿警惕的等待著接下來的變化。

“砰!”

一聲巨大的響聲之后,房間里響起機械轉動以及鏈條拉扯的聲音,顯然,王璇剛才的行動觸動了某種機關。伴隨著聲音,房間的四面的墻壁開始向外緩緩放倒。

這四面墻壁倒塌之后,王璇就可以從房間里出去了,可是,在墻壁完全倒下之前的等待的這段時間里,每一秒都讓人倍感煎熬。而且,王璇完全不知道,在墻壁之后,等待她的會是什么。

突然,墻壁的后面?zhèn)鱽磙Z鳴聲,一種不好的預感出現(xiàn)在王璇的腦中,危險并沒有讓她等太久,水流像瀑布一樣從三面墻壁上端出現(xiàn)漏空處流了下來,并且伴隨著墻面越來越低,涌進來的水流速度越來越大,所幸的是,墻壁下倒的速度并不快。

只有一面墻壁的頂端沒有水流涌出,如果等到墻壁完全倒塌,到時水流巨大的沖力下,王璇相信情況就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她看了一眼那面沒有水流留下的墻壁,傾角不到20度,現(xiàn)在還不是奮力沖上去的時間。

墻壁越放越低,水流的速度越來越大,涌進房間的水也越來越多,水位已經(jīng)沒到了膝蓋,墻壁的傾角也早已過了45度。

王璇覺得時機到了,奮力向那面沒有水流出的墻壁沖去,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xiàn)了,水流嚴重阻礙了她的速度,而金屬的墻壁太過于光滑,她在墻壁上沒有沖上去幾步,便又滑回到水中。

時間已經(jīng)容不王璇郁悶和懊惱,她站起身,眼睛緊盯著眼前的坡面,坡面還在一點一點的降低,又過了一會,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再次沖上坡面,坡面很滑,她咬著牙往上沖,可是即便如此,她可以確定自己這次還是無法沖上頂端,不過這一次她沒有放棄,算好距離,雙腿發(fā)力,縱身一躍,身體沖了上去,這時距離頂部尚有一臂的距離,王璇窮盡力氣,把手臂甩了出去,雙手剛剛好抓住了墻壁的頂端。一股刺痛從手指處傳來,不過命懸一線,此刻,她已顧不上疼痛,咬著牙把自己拉上了墻壁的頂部。

墻壁的后方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一眼望不到盡頭,通道中同樣是不停閃爍的紅色警報頂燈。

眼下的情形完全不給時間讓王璇猶豫,她奮力翻過墻壁,落在了通道里,然后竭盡全力向前奔跑。

這條通道像是沒有盡頭一般筆直地向前蔓延著,王璇估摸著自己已經(jīng)跑出了兩公里左右的距離,卻依然看不到盡頭,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在這里建造了這樣一座古怪的囚籠,自己又是為什么會被帶到了這里?比這些問題更讓她頭疼的是,她餓了,饑腸轆轆的感覺和現(xiàn)在大量的體能消耗完全不匹配,再加上晚上節(jié)食的緣故,頭腦中隱隱有了一絲眩暈的感覺。

通道中靜謐異常,只有王璇的腳步聲,以及身后傳來的水流聲。突然,身后水流的聲音陡然一變,王璇心中暗叫不好,她最最擔心的情況終于還是來臨了,她的身后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如同萬馬奔騰,沒一會兒功夫,水流就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水流終于沖破了墻壁的阻擋,涌進了通道,只一會的功夫,水已經(jīng)漫到了王璇的腳邊。

王璇本就沒有什么力氣,被涌進來的水流一沖,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水里,但她馬上又從水里爬了起來,繼續(xù)向前走,因為有水的阻力,她已經(jīng)無法奔跑,這一刻她的大腦是清醒的,眼下的情況,她其實并不太擔心,如果水位不上升,說明這條通道和外界是聯(lián)通的,那么水流就不會對她造成威脅,如果水位上升,那說明前面不遠就是這條通道的盡頭,在那里,一定會有出口,否則建這樣一個封閉的通道,又有什么意義呢?

王璇在不斷有水流涌進來的通道中行走了許久,水位從腳踝已經(jīng)上漲到了膝蓋,這顯然是他之前預估的第二種情況,雖然比不得第一種情況那么振奮人心,至少說明這條通道并不是無休止的,而是有盡頭的。

王璇又加快了腳步,她必須在水漫過頂部之前走到通道的盡頭,并在那里找到出口,否則,她必將淹死在這通道里。

當水位漫過王璇大腿之后,她開始改用游泳前進,并且通過不斷地變化泳姿來節(jié)省體力,水位還在一點一點地上升,前方的通道還是遙遙看不到盡頭,雖然水位上升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留給王璇騰挪的空間卻是越來越小,更可怕的是這種致命的壓迫感下,誰也不能保持冷靜。

又過了一陣子,水面以上的空間已經(jīng)不足以讓她在水上揮動手臂了,她只好改在水下游泳,時不時的回到水面上來呼吸空氣,即便是這樣艱難的前行也無法保持,水位依然在不斷上升,看起來用不了多久,水就會把整個通道填滿,到那時,如果還沒有找到出口,她要面對的只能是死亡。

王璇被水浸透的雙眼已經(jīng)看不清前路了,她只能憑著感覺努力向前揮動手臂,水面以上幾乎已經(jīng)沒有空間,只是在波動的時候還能留出一絲空隙,讓王璇吸上一口空氣,很快連這一絲空隙也沒有了。

王璇能走的路只有一條,就是拼命向前,她估摸著這條通道的盡頭已經(jīng)不遠,她必須和時間賽跑。

氧氣的匱乏容易讓人產(chǎn)生幻覺,王璇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盡量保持清醒,她明顯感覺到肺中的壓力越來越小,她的極限快要到了,也就在這個時候,她手臂在前方突然觸碰到了一面金屬的墻壁,終于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王璇趕緊在四周的墻壁上摸索,可是,四周的金屬墻壁是光滑的,什么都沒有,沒有門鎖也沒有按鈕,這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絕路,王璇腦袋中越發(fā)的昏聵,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頭,在她的頭頂上,看到了亮光。

王璇踩了踩水,緩緩向上方浮去,當她沖出水面的那一刻,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等到吸飽了空氣,她又忍不住一邊拍打著水面,一邊大聲地怒吼。

通道的盡頭是一口三尺見方的井,井壁是金屬的,光滑到完全不能借力,井口上有很強烈的亮光,應該就是出口,現(xiàn)在的問題便是怎樣才能到達井口呢?

攀爬和支撐都是不行的,但是對于王璇來說,還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水位依然在上升,只要水位上升到井口那里,那她自然而然就可以從那里出去了。

水位緩緩上升,王璇輕輕地踩著水,盡可能地降低體能的消耗,可是就在水位距離井口五米左右的地方,水位的上升突然停止了,而在此處的墻壁上出現(xiàn)了一根杠鈴桿,這根杠鈴桿架在井壁突出的兩根石柱上,這些石柱兩個一排,一直延伸到井口。

這是一種力量技巧的訓練的器械,雙手握住杠鈴桿,迅速抽動杠鈴桿將其推到上一格,這一個項目對執(zhí)行者的體能、腰腹、手臂的力量要求極高,男運動員中,這個極為流行,不過一次也只能推個一兩米的距離,五米,對于身為女孩子的王璇來說,早就超出了極限。

可是王璇沒的選擇,現(xiàn)在在水中的每一秒都在消耗體能,現(xiàn)在不去拼一把,過一會,她連拼一把的體力也都沒有了。

王璇從手臂上扯下袖子,裹扎在手上用來加大摩擦力,然后雙手握住了杠鈴桿。前進的過程幾乎可以用酷刑來形容,每一次提升都幾乎要了王璇的命,手掌中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手臂充滿了腫脹感,而腰腹像撕裂開一般刺激著王璇的神經(jīng),但她沒有放棄,都已經(jīng)堅持到了這里,橫豎不過是一死,這時候,拼命的力量發(fā)揮了出來,井道中傳出她一聲又一聲的嘶吼,然后便是金屬與石柱撞擊的聲音。

王璇最終爬到了井口,她窮盡最后一絲氣力翻過井口,躺倒在地面上,在她閉上眼睛之前,她依稀看見幾個全身包裹著白色實驗服的人向她走來,那一刻她連喊一聲救命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王璇尖叫著醒了過來,她正在自己的房間里,身上依然是下班時的那一身衣服,家里的一切都如常,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光滑細膩,完全沒有受傷的痕跡,難道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幻,可是,為什么夢里的感覺是那么的真實?

在王璇的疑問中,門鈴響了,王璇走到門邊,突然,她有些害怕,她又想到了最近似乎被跟蹤的事情,萬一門外的就是那個人該怎么辦?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促,突然,敲門聲停止了,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顫巍巍地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碼。在經(jīng)歷了一番糾結之后,王璇還是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王璇女士嗎?”

“是。”

“你好,這里有您一份快遞,麻煩您到門口來取一下好嗎。”

“我……我現(xiàn)在不在家,你放在我家門口就可以了?!?/p>

“好的,快件放在門外不安全,請您盡快取走,還有,如果您對我服務滿意,還請您給我一個五星好評,謝謝?!?/p>

說完,對方掛掉了電話,門外傳來包裹放下的聲音以及有人離開的腳步聲。

王璇趕緊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她看到了一個身穿快遞制服的背影。等到那人從樓道中完全消失,王璇趕緊打開門,迅速將地上的一個快遞盒拿進房子里,然后同樣迅速地關門上鎖。

快遞盒打開,里面是一份中獎文件,大體是說她最近購買了某公司的一款微波爐,并在抽簽活動中抽中了旅游大獎,將享受三亞五天四夜的免費旅游。王璇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確實購買過這款微波爐,并且在購買當天參加了那個品牌的抽獎,沒想到當初的無意的舉動竟然能夠收獲一份大獎,最近正好發(fā)生了這么些事,何不乘機請假去休息幾天,放松好了回來,也許一切就都煙消云散了。

王璇的背影在鏡頭里越拉越遠,最終定格在一臺顯示器的屏幕上,顯示器的前面坐著一個身穿快遞服的年輕人,年輕人戴上假發(fā),貼上一副人造面皮之后,正是王璇樓上老王的模樣。

“老王”敲擊了幾下鍵盤,顯示器的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行文字:王璇,女,智商優(yōu),體能優(yōu),速度優(yōu),毅力優(yōu),反應速度優(yōu),成功突破第一關,進入下一輪。

顯示器上的圖像和文字迅速在千萬臺電腦里傳播,此時,畫面中的王璇正在一件一件脫去身上的衣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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