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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和尚，你不要哭

雪兒六歲那年過完年她哥哥就被父母送去鎮(zhèn)上讀私塾了。二月的十五，她母親又帶著她去燒香，這次不同去年，上來的小孩只有她一個了。母親把她放在大殿門旁的小凳子上，囑咐完她不要亂跑之后就去忙別的事了。她抬頭望著漆紅色的房頂，兩只小腳在那晃啊晃，眼眶不自覺紅了起來，她想哥哥了，之前哥哥會帶著她在寺廟周圍玩的，這次她明顯有點手足無措了。她想起那個小和尚，覺得現在小和尚應該在門口旁的小房間里看經書。搖晃的腳停了下來，她右腳往下伸了伸，發(fā)現探不到地板，想跑出去的心突然收回來了一下。她又抬頭，想了片刻，眼眶一紅就開始抽泣了起來。片刻之后小雪兒停了下來，哥哥跟他說過不能哭，她哭哥哥會知道她不乖，然后哥哥就不回來看她了。她縮起她的腳，站到了椅子上，看了下椅子的高度，轉過身去趴到椅子上一點一點往下挪，終于站到了地板上了。山上的二月份還是很冷的，衣服穿的有點多，裹成一個圓筒活動的確不方便。走到門口，探出腦袋往外望了一下，一陣寒風讓她打了個冷顫。縮了縮脖子，爬上了門檻熟練的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滑了一下差點摔倒。以往哥哥都會先跨過去，然后在外面接她，這是她第一次自己翻過這個門檻。她看向右邊，那個房間門緊閉著，也沒有木魚聲，她慢慢過去，她趴在門上想透過門縫發(fā)現什么，然而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她望了下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沒有。二月份并沒有什么人來燒香，一月過年的時候來的人很多，然而二月份就沒什么人來了。她覺得小和尚應該又在后院自說自話了吧。雪剛剛停了兩天，地上還有積雪而且很滑，那條熟悉的路走的特別吃力。順著寺廟的墻走到后院，扶著墻探出頭去喵了一眼，那小和尚果然在啊。

她還在想要不要過去和他說話，小和尚蹲在水井旁邊，遠遠望過去可以看到小和尚的側身。雪兒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走過去了。鞋子踩在雪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小和尚聽到聲音便轉過頭去看了下。小和尚突然回頭嚇到了小女孩，小女孩剎了下腳步便向后摔了下去，慶幸的是衣服穿的多，摔得并沒有什么感覺，只是外面裹的襖子有點緊，一下子平躺了下去，擺成了一個大字型。小女孩有點起不來，在地上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心里有點難受。她想起來，用力一抬頭發(fā)現小和尚已經把頭轉回去了，并沒有想管她的意思，一下子再也忍不住了，雪兒嚎啕大哭。小和尚并不想面對那個小姑娘所以把頭轉了回去，但是突然聽到后面的哭聲一下子就慌了。他一點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回頭看了下，嘆了口氣便起身走了過去，小女孩正捂著眼睛哭得起勁。小和尚不知道該說什么，第一次出現這么難搞的事情，竟讓他在冬日里出了汗。他就那樣站著她哭了半刻鐘，哭累了的小女孩哭聲小了，開始嗚嗚咽咽的抽泣了。小女孩睜開淚眼看著眼前的小和尚，氣氛尷尬的不行，一時間倒也哭不出來了。小女孩望向小和尚的眉毛，心情瞬間好多了，她一直都喜歡偷偷看小和尚的眉毛，很哥哥經常抓的毛毛蟲彎在他的腦門上了很是有趣，可她還是生氣，所以笑不出來。

小和尚繞道她后面托著她把她扶了起來，幫她拍了拍干凈后背的雪，發(fā)現小姑娘后背濕漉漉的。小和尚輕聲說道:你衣服后面濕了，你快回去吧。小和尚看她一直抽泣不想動的樣子一臉無奈，只能走回屋檐下。他想了想后跟小女孩說你過來，我?guī)湍惆驯澈蟛粮蓛簟Ｐ∨⑥D過來看著他，倒是很聽話的的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小和尚不知道該說什么就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叫到房子下面，她走過來之后小和尚看著她濕透的后背有點頭疼。小和尚轉過身去打開了廚房的門，走過去看了下燒熱水灶里，松了口氣，灶底燒水剩下來的碳還很熱。于是小和尚把她帶進去讓她把衣服脫了坐灶口取暖。雪兒看著他突然有個點不知所措，雙手緊緊握住兩邊的衣服說，我不會脫這件衣服，都是娘親幫我脫的。小和尚有點難辦，撓了撓小光頭，便咬著牙幫她把衣服脫了下來。還好棉襖厚，里面沒濕。小孩子家家的脫衣服倒也沒什么忌諱，不過脫下衣服后雖然前面有灶火烤著，但是后背還是很冷的。雪兒有點發(fā)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看向小和尚身上的衣服覺得有點眼熟，她突然想起來什么便說到:你把你的衣服給我穿，我冷。 本來小和尚坐在凳子上發(fā)呆，又被小姑娘把思緒叫回來了。五更摸了下身上的衣服毫不猶豫的說我不要，給你我自己會凍著的，我凍到就會生病，我可不想生病。雪兒有點被氣到了，差點又哭出來，她在想要是他哥哥在肯定不會這樣。忽然間雪兒開口說到：你穿的那是以前我哥哥的衣服，你把衣服給我還回來，那是我哥的。小和尚聽到了這句話臉一下子從腦門紅到了脖子，小和尚真的生氣了，他開始后悔把她扶起來，還帶到柴房里。他想了一下馬上的把衣服脫了下來，然后朝著小女孩的方位丟了過去，便不想再理她了。

雪兒撿起地上的衣服，哼了一聲看著衣服覺得有點尷尬，自己不但不會脫，穿也不會穿啊。她想了下開口道：小和尚，幫我把衣服穿起來，我也不會穿。小和尚不理她，頭都不想回。但是天氣很冷，小和尚脫下衣服馬上凍得渾身發(fā)抖，他回頭偷偷看著擺弄衣服的小女孩，想坐到灶口去，可是又氣不過，心里糾結的緊。小女孩看他不過來沒辦法又生氣，她突然想到一個辦法，嗲聲嗲氣的跟小和尚說:你再不過來我就把衣服扔灶里燒掉了啊。小和尚一聽更生氣了回頭說到你敢？小女孩說：我哥的衣服我有什么不敢的。說完便把衣服袖子試探性的往灶口里伸，不過馬上味道就出來了，袖口在灶壁瞬間就燙了一個洞。小女孩嚇得馬上把袖子抽了出來，回頭說到：我不是故意的。小和尚一聞到味道馬上跑過去把衣服搶了過來，看著袖子上的洞，有點忍不住，終于還是哭了出來。小和尚哭的聲音不大，可是哭卻的好傷心，他從來沒這樣委屈的哭過。雪兒看著他哭的眉毛的形狀都變了，也忍不住哭了出來了。兩個人的聲音越哭越響，估摸過了半刻鐘，小女孩哭累了，可是她看著小和尚并沒停下來的意思，看著小和尚哭她自己也想哭。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走過去伸手撫摸著小和尚的眉頭說到小和尚你別哭了，你哭的我也想哭，我們都不哭了好不好，衣服我還給你，我不會再要回來了，口子我讓我娘給縫回去，你別哭了行不行。小和尚終于抬頭來，抽泣著問道:真的嗎？ 嗯！真的我不騙你，我再哭我哥就不回來看我了，我不會騙你的，小姑娘說到。氣氛一下安靜了下來，冷極的小和尚開始過去拿著小凳子坐到了灶口，雪兒也跟過去坐了下來。

小女孩看著他的眉毛輕聲問道：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和尚猶豫了一下說：我叫五更，師傅說他是在五更天看到我的，所以就叫我五更了。小姑娘說：五更，好奇怪的名字，不過跟我哥的名字很像，我哥叫伍葉。我叫伍雪兒，我娘和我哥就叫我雪兒，你也可以叫我雪兒，我們能把衣服披上嗎？ 好冷啊！小和尚哆嗦著起身給她披上了衣服，然后坐下來拉了個袖子披在了自己肩膀上。兩個小孩靠緊了取暖，又嘟囔了幾句后就靠著睡著了。晚點的時候雪兒的母親和大師找了過來，看見這幅情形，不由得笑了出來。雪兒拿起她的衣服，裹著雪兒就把她抱去大殿了。睡夢中瑟瑟發(fā)抖的五更也被一塵大師帶回房間里去睡了?？粗粩r腰抱起的小和尚在睡夢中嘴里還念叨著什么，一塵不由的皺起了眉頭，想起剛才的情形，若有所思。小女孩迷蒙中被抱到大殿，娘親叫醒她給她扣上衣服就打開傘牽著她往下山的方向走去了。小女孩下山和她娘說：那個小和尚叫五更，娘送他的衣服被我弄壞了，本來想叫娘給她補的，可是走的時候忘了，娘我們回家給他再找一件哥哥的衣服行不行??？ 夫人低頭看了下小女孩:叫你別亂跑，還跑到柴房去，還把衣服脫了，回去要是生病就讓你爹再喂你喝藥，看你下次敢不敢。小女孩晃著娘親的手說：我才不怕爹爹，爹爹最怕我哭了，爹爹會拿糖哄我喝藥的。夫人無奈的搖搖頭，心里想著這孩子慣成這樣，以后怎么嫁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