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下午,父親打電話說,四姨從老家下來了。我便接四姨來我家吃晚飯。
四姨一輩子勞碌命,過著曰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四姨賢惠,勤快,任勞任怨。剛過六十歲,頭發(fā)黝黑發(fā)亮,一張瓜子臉始終嵌著笑容,丹鳳眼嫵媚生動,小嘴里說出的話,溫軟如玉,口吐蓮花。四姨性情柔弱,深得姨夫的寵愛與尊重,活得灑脫而逍遙!
四姨生了一兒一女,兒子成為上門女婿,定居咸陽,添了兩位孫子。女兒云在老家,蓋了三層樓房,生了兩兒子,都上小學了。云跑長途,家鄉(xiāng)至城里線路,一天一趟,掙得盆缽滿銀。女婿在建筑工地打工。
四姨和姨夫在家種地,管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管兩外娚學習。四姨的廚藝好,每道菜做得有特色,一家人養(yǎng)得胖胖的。
喂了兩頭豬,一群雞,兩只鵝,一條狗,一只貓。家鄉(xiāng)的水清澈,透明,無污染,家畜易活,吃飽喝足,安貧樂道。四姨喜歡這些家禽,欣賞著生命的繁華,熱鬧填滿視野,幸福塞進心房。
云也繼承了四姨吃苦耐勞的品質,每天早晨三點鐘起床。洗漱完畢,開面包車,到處接人,一般四點出發(fā),趕到城里才八點鐘。云屬于私營,跑長途。正規(guī)路線的人,圍追堵截,搶了他們生意,暗自舉報,或者背后使壞。
云在夾縫中生存,靠的是智慧,信息靈通,嘴巴甜,說話跟涂了蜂蜜似的,甜得膩人。世間哪有康莊大道,在刀尖上行走,吃別人不能吃的苦,受別人不能受的罪,咬著牙,和血吞的委屈。好在云信譽好,車技好,生意一直緊俏。一天一來回,拋開油錢,掙上千元的收入。收錢的那一刻,云笑開了花,所有的隱忍和委屈都是等價的,沒有付出,哪有收獲。
四姨平常忙著農活,舍不得到處走動。剛好放暑假,兩外甥一直嚷著進城玩耍,這不,四姨才坐女兒車下來。
老公說,在外面酒店里吃飯,天太熱,做飯瑣碎麻煩。我執(zhí)意在家,四姨從老家千里迢迢而來,在家里招待,更顯誠意和隆重。一菜一粥皆發(fā)自內心的愛,盈盈盛出來,品著酒,聊著天,自由而愜意。
四姨來了,要接陪客。三姨電話打不通,打到三姨女兒燕子哪里,一塊兒接。燕子說三姨手機掉了,她想辦法讓三姨來,自己理發(fā)店人多,走不開,讓她兒子來。
給弟媳打電話,讓她帶上侄女果果,弟媳說家里有客,來不了。十次接弟媳,九次落空。弟弟遠在外地漂泊,總想著心疼小侄女,憐惜弟媳獨自撐家不容易,可是我的厚愛無法抵達弟媳心靈的巷口。做姐姐的心里永遠裝著娘家人,哪怕捂不熱。
父親感冒,咳嗽,打罷針,來我家已六點半了。還是姑姑去世,在老家染上疾病,父親瘦削的面孔,讓人心疼,雙眼深陷,無盡的絕望與孤獨,時時纏繞著父親,飽經憂患的心。年齡大了,兒女不在身邊侍候,自己一個人噙著淚,硬撐著堅強,偽裝幸福。
弟媳要上班,讓父親幫忙帶果果。果果七歲半了,報了舞蹈和鋼琴,每天要接送。父親心酸,自己老態(tài)龍鐘,無人問津,身體被掏空。父親沒答應弟媳的要求,的確帶不了。弟媳生氣,似乎爺爺帶孫女天經地義,不帶天理難容。父親的心千瘡百孔,沒人照顧自己晚年,衰老和死亡一起裹挾著前行。
七點鐘。三姨和四姨帶著仨孩子到我家。相互寒喧,親熱慰問。四姨曾在母親病重時,照顧母親一個月,這份恩情永遠還不盡。母親不在了,看著三姨和四姨,就像見到了母親,坐在時光機里,重溫幸福。
老公做飯,炒菜,我只是跑前跑后搭下手。老公說,我怎么舍得讓你做飯呢!一瞬間,幸福感爆滿,絲絲縷縷的情感纏著我的心靈。“有人為你粥可溫,有人為你立黃昏”。滿腦子都是感動,生活的平凡之處,有人替你承擔責任,遮風抗雨。那份憐惜,殷殷透著深情。
一份龍蝦、牛排、蒸肉、鯉魚、煮雞蛋、碗豆火腿、燒雞、苦瓜瘦肉絲、西葫蘆、涼粉及肥腸綠豆湯。一大桌菜,傾注老公一份摯烈的情感,善待我娘家人,好酒好菜呈上來,熱情周到地服務。
父親坐中間,兩位姨坐兩邊,其他人一圍,開懷暢飲。一邊念叨著往事,感嘆著韶華易失,生活條件好了,人容易得癌癥。身邊鮮活的例子,一位位生命的流失,猝不及防?;钪?,到底為了什么?
吃的菜,是農藥浸泡出來的,看著鮮嫩水靈;買的肉,是注射激素內含增長劑;喝的水,遭受污染提練出來的。這樣源源不斷輸進生命,不得癌癥,才怪呢!
細思極恐,生命的薄脆來源于食物鏈的供給;來源于缺發(fā)運動,沒有讓體內的脂肪燃燒。日久天長,不合理飲食與不科學的運動加速了生命的衰老和死亡。
大家酒足飯飽后,坐沙發(fā)上聊天。聊身邊的親人,卻沒有人聊母親。真的是“人走茶涼”嗎?姨們還想念母親嗎?父親還追憶母親嗎?我不得而知,內心祈禱母親在另一個世界,過著歲月靜好的生活。
活著的人努力活著,尋找生命的價值,沿著愛的足跡,書寫春華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