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委屈,是別扭?!蔽尹c著煙,煙霧嗆得嗓子發(fā)疼,“這錢我不能讓虎哥出,從我工資里扣吧。”剛要上班就欠兩千塊,相當于白干兩個月,想想都堵得慌。
“扣個屁!”虎哥笑了,臉上的刀疤都柔和了些,“這錢算我的。小天,你剛出來,不懂道上的門道——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二雷子這種盲流子,才是最麻煩的?!?/p>
他往我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他要是真豁出去,天天往洗浴門口潑油漆、扔大糞,客人誰敢來?報警抓他?頂多關幾天,出來鬧得更兇。兩千塊買個清凈,值了。”
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只想著拳頭硬氣,卻忘了生意人最忌諱的就是麻煩?;⒏绮皇菓Z,是在權衡利弊。
“忍一次不叫慫,叫懂規(guī)矩。”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是今天挨打的是你,我拼著和豹子眼翻臉,也得讓他躺進醫(yī)院。但現在是他傷了,咱們占著理也得給臺階,這就是江湖?!?/p>
我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我懂了虎哥?!?/p>
回到客房,我倒頭就睡,可腦子里全是虎哥的話。原來江湖不止打打殺殺,還有這些藏在臺面下的算計。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我一睜眼就習慣性地把被子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監(jiān)獄三年的習慣,哪那么容易改。
拉開窗簾,天邊的紅日剛跳出云層,金色的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我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今天是我正式自由的第一天,得好好活。
樓下自助餐區(qū)飄來包子的香味,我剛走到前臺,就撞見打哈欠的英姐,她眼下掛著黑眼圈:“夏主管起這么早?你下午才上班呢?!?/p>
“習慣了?!蔽倚χc頭,往餐廳走。剛盛好一碗粥,就看見角落里的阿明,他面前擺著一碟咸菜、兩個饅頭,正低頭喝粥。
“明哥?!蔽易哌^去坐下,咬了口茶葉蛋,“昨天游戲廳那個王鑫,你認識嗎?”
阿明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我:“你找他干嘛?”
我把昨天王鑫攔著二雷子、提醒我防報復的事說了一遍:“我覺得他人不錯,挺仗義的?!?/p>
“仗義是仗義,就是個炮仗脾氣?!卑⒚鞣畔驴曜?,“他以前是偵察兵,在邊境上過戰(zhàn)場,復原后本來能去民政局當干部,結果出事了。”
我好奇地追問,阿明才慢慢道來:“他媽在群力開面館,被收保護費的混混砸了店,還把老太太推搡傷了。王鑫趕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一個人把五個混混全撂倒了,其中一個腿被他打斷,落下終身殘疾?!?/p>
“就因為這事,編制黃了,他也沒法在體制內待,只能去大海游戲廳看場子?!卑⒚髌沉宋乙谎?,“別和他走太近,游戲廳老板張寶成和虎哥不對付,免得引火燒身?!?/p>
第7章 九五至尊
我嘴上應著,心里卻沒當回事——當兵的、孝順、敢打抱不平,這樣的人能壞到哪去?吃過早飯,阿明直接帶我去了客房部,十二間房一字排開,普通間鋪著格子地毯,VIP套間里還擺著麻將桌,比我想象中闊氣不少。
“流程不難?!卑⒚魍崎_一間空房,指了指墻角的呼叫器,“客人開房登記時,前臺會問要不要服務,要是沒問,你巡房時碰到單獨來的男客,就隨口提一句‘需要安排技師嗎?都是干凈利索的’?!彼D了頓,補充道,“別太刻意,像拉客似的掉價,咱們是洗浴中心,不是窯子?!?/p>
“明白?!蔽尹c頭,眼睛卻亮了——帶成一個提三十,一天一個一個月就九百,加上基本工資一千,夠我在冰城站穩(wěn)腳跟了?!澳羌紟煱沟枚嗌馘X?”
“一千五?!卑⒚鲝澭鼨z查床品,頭都沒抬,“看你那驚掉下巴的樣,少見多怪。京都天上人間的姑娘,一晚能賣幾萬,你這點見識,還得在這兒多練?!?/p>
我摸著后腦勺傻笑,心里已經盤算開了:好好干半年,先給姑姑寄點錢,再攢錢買輛二手摩托,總比天天打車強??珊髞砦也胖?,這提成錢根本不是順水推舟的易事——有的客人警惕性高,以為我是騙子;有的本身就是混道上的,一句話說不對就瞪眼睛,差點沒把我揍一頓。
熟悉完客房部,阿明看了眼表:“走,帶你去租房子,離洗浴近點,上班方便?!蔽覀儚南丛『箝T繞到停車場,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正停在角落,車身擦得锃亮,在雪地里透著股氣派。
“明哥,這是你的車?”我湊過去摸了摸車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心里直癢癢——在監(jiān)獄里連自行車都少見,更別說這種四個輪子的“大家伙”了。
阿明沒說話,掏出鑰匙“咔嗒”一聲解鎖,拉開車門:“上車?!蔽易M副駕駛,皮質座椅雖然有些磨損,卻比出租車舒服太多,我忍不住摩挲著方向盤的殘影:“有天我能開上這車,就知足了?!?/p>
“好好干,會的?!卑⒚靼l(fā)動汽車,引擎發(fā)出沉穩(wěn)的轟鳴,一腳油門下去,車子穩(wěn)穩(wěn)地駛出停車場。黑山街的雪還沒化干凈,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剛拐上主路,阿明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他猛地踩了下剎車,后視鏡里,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車正加速沖來,車頭幾乎要貼上我們的車尾?!白€(wěn)了,我們被人跟上了?!?/p>
“?。俊蔽夷X子一懵,下意識地回頭——面包車的擋風玻璃上蒙著層霧氣,只能看見駕駛座上有個戴口罩的人影,眼神陰狠地盯著我們?!笆嵌鬃拥娜??”
“放屁,他沒這膽子?!卑⒚饕а狼旋X地換擋,桑塔納猛地竄出去,強烈的推背感讓我后背貼緊座椅,“是徐二麻子的人!虎哥前幾天和他手下趙斌搶地盤,結了梁子!”
清晨的馬路車少,阿明把油門踩到底,桑塔納像離弦的箭一樣飛馳,可那面包車就像狗皮膏藥,死死黏在后面。我抓著頭頂的扶手,手心全是汗:“明哥,這咋辦?真被追上就完了!”
“慌個屁!”阿明罵了一句,頭也不回地喊,“你座椅底下有家伙,摸出來!”我手忙腳亂地伸到座位下,摸到個沉甸甸的鐵疙瘩,抽出來一看,心臟差點停跳——是把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黑黝黝的槍口泛著冷光。
“明哥,這……這是噴子??!”我嚇得手都抖了,“在市區(qū)開槍,要出事的!”
“出個屁事!”阿明猛地打了個急轉彎,車子擦著護欄躲過面包車的撞擊,“他們是黑吃黑,敢報案?虎哥的大哥早把衙口打點好了!趕緊搖下車窗,轟兩槍嚇唬他們!”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我小時候跟著姑父打鳥開過獵槍,知道這玩意兒威力大但準頭差,正好用來唬人。搖下車窗,冷風灌得我臉疼,我探出去半個身子,對著面包車的方向胡亂扣動扳機——“邦!邦!”兩聲巨響,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面包車果然慌了,猛地打方向避開,阿明趁機加速,一路沖出市區(qū),把車停在一處廢棄平房旁。我攥著還發(fā)燙的槍身,腿都軟了,阿明卻跟沒事人一樣,掏出煙點燃:“別慌,徐二麻子的人不敢追出動力區(qū)?!?/p>
他掏出手機給虎哥打電話,我瞟了一眼,那手機是最新款的摩托羅拉V3,最少四千塊,比我整個人都值錢。掛了電話,阿明臉色凝重:“虎哥讓我們去文哥那兒集合,這事得讓文哥定奪?!?/p>
文哥就是陳文,動力區(qū)的龍頭老大,虎哥的靠山。半小時后,我們的車停在“文萊歌廳”門口,這歌廳裝修得金碧輝煌,一看就是商務宴請的地方,和我印象里吵吵鬧鬧的KTV完全不一樣。
“進去少說話,文哥沒問你就別開口?!卑⒚鞫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二樓辦公室里,虎哥正坐在沙發(fā)上抽煙,旁邊還坐著個穿唐裝的男人,手里盤著串小葉紫檀,兩鬢微白,國字臉,看著溫文爾雅,一點都不像江湖大哥。
“文哥?!卑⒚鞴韱柡?,我也趕緊跟著點頭。這就是陳文,動力區(qū)說一不二的人物。
陳文抬眼掃了我們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頓了頓,笑著擺手:“新來的小兄弟?坐吧,不用拘謹?!?/p>
我剛要道謝,見阿明和虎哥都站著,趕緊把話咽回去。他們談地盤、談徐二麻子,我插不上嘴,就溜到墻角的大魚缸前——里面養(yǎng)著九條金色的大魚,體型壯碩,鱗片在燈光下閃著光,看著就不一般。
我覺得新鮮,伸出手指點在玻璃上,沒想到那九條魚突然齊刷刷地游過來,圍著我的手指打轉,場面特別神奇。我正看得入神,突然聽見虎哥急吼吼的聲音:“小天!”
我趕緊轉身站好,就見虎哥額頭冒汗,陳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里帶著一絲寒意?!拔母?,這孩子不懂事,就是覺得魚新鮮,您別往心里去?!被⒏缁琶Υ驁A場。
陳文卻笑了,手指摩挲著佛珠:“小虎,別急?!彼聪蛭?,“你知道這魚叫什么嗎?”
我搖搖頭,心里納悶:不就是幾條魚嗎?至于這么緊張?
“這是過背金龍,龍吐珠里的極品?!卑⒚髟谖疑砗蟮吐暯忉?,聲音都在抖,“風水師說,九條魚是‘九五之尊’的寓意,專為文哥聚偏財,除了文哥自己,誰都引不動它們?!?/p>
我腦子“嗡”的一聲,終于明白不對勁了?;⒏缋彝庾撸搅塑嚿喜艊@氣道:“小天,我給你一萬塊,你趕緊走,別在我這兒干了?!?/p>
“為啥啊虎哥?”我懵了,“我不就是逗個魚嗎?”
“逗魚?”虎哥第一次對我發(fā)火,“風水師說,要是有手下能引動這魚,就說明他會踩著我和文哥上位!文哥信這個,你再待下去,小命都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