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終于要低頭了。
從去年最后一天到現(xiàn)在，我們吵架已經(jīng)有5個月了。最近在和輔導員了解關于貸款的事情，我猶豫不決，我怕我真的這么做了，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本已經(jīng)是重重寒冰的隔閡，我難道真的要再送一抔霜嗎?
你知道嗎？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幾乎和那天的情況差不多。我又不知道為什么和你們吵架了，我收拾好了東西偷偷跑出去了，一邊流淚一邊對自己說，再也不回來了，永遠不回來了，從此漂泊天涯海角，和你們再無半點關系。夢的結(jié)尾，我也不知道我最后成功逃離了沒有，我只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淚水橫流，手腳冰涼。還好，只是個夢，我暗自慶幸。不過，那一夜再也無法入眠。
明明團聚的時間那么短，我們卻總是奢侈地用寶貴的時間來吵架。有什么辦法，你的壞脾氣一絲不落地遺傳給我了。你知道，我知道，我們吵架的根源是什么，似乎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你們總是說生下弟弟是個意外，可我總覺得我才是那個意外，如果我是個男生，這一切都不會是這樣子的。你知道嗎？我關于小時候的記憶不多，有一個片段是這樣子的，曾經(jīng)有一次，你削了一個蘋果，把削好的蘋果給弟弟吃了，我把地上的蘋果皮撿起來吃掉了。我時常懷疑，這是不是我的記憶出現(xiàn)了差錯。我是個很小氣的人，每次你們重男輕女的舉動我都看在眼里了，然后默默地對自己說長大以后賺很多錢，讓你們后悔小時候不好好對我?？墒乾F(xiàn)在我真的不記得什么了。只記得小時候的我很努力，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都要爭第一，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才是你們的希望。后來我在別人的故事看到了我的影子，原來也有像我一樣的小傻子，只會用最笨拙的辦法去向你們乞求關懷。
很小的我曾經(jīng)有一個很小的秘密，每次聽到鄰居家的妹妹喊“媽媽”，我總會有點想哭。你和爸爸只有過年才回來一次，我很少有機會喊你一句“媽媽”。感覺這兩個字對我真的很陌生。后來過年你在廚房做菜的時候，她剛好也在邊上玩，我有點帶著炫耀地喊“媽媽”，你應，我再喊，你再應，我再喊，想把你這一年欠我的都喊完，你嫌我煩是，說“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給我吃的咯？”。我沒再喊了，但是我很開心，自豪地望向她，她對我的目光卻是一片茫然。
書上的、別人的媽媽，總是溫柔如水，親切慈愛。你不一樣，你年輕的時候在村里有個響亮的名號——“鐵匠婆”。我覺得我的強勢和霸道也是你用臍帶傳給我的。你不是一個溫柔的兒媳婦，不是一個溫柔的妻子，不是一個溫柔的媽媽。你會在我插入你和別人的談話的時候瞪我，我知道那是在警告我。你會在我把我舍不得的吃的粉色糖果粉泡水端給你時候呵斥我。你會因為我在別人家玩錯過了回家的車而數(shù)落我一路。小時候，我就這樣小心翼翼地和你相處，害怕惹你生氣?，F(xiàn)在想想，之所以現(xiàn)在總是和你吵架，是因為我覺得我長大了，我的翅膀硬了，我要飛了。其實我也不是一個好女兒對嗎?不然現(xiàn)在怎么一直都在默默地和你冷戰(zhàn)呢？
曾經(jīng)，我以為你會這么強勢到老，以后活成一個強勢的老太太，然后再訓斥弟弟的兒女，我好像錯了呢。從什么時候開始，你開始縱容我的脾氣了？從什么時候開始，你不再罵我了？從什么時候開始，你要看我的心情了呢？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聊了那么多事情呢?我把你對我的成長的尊重當成和你討價還價的籌碼，果然是翅膀硬的比你的頭發(fā)白的快。
那一年高考，我住在舅舅家，你從邵陽趕過來給我做飯吃。我不敢告訴你最后那個月的成績，可怕的起伏。我沒什么把握考上一本，完全是聽天由命。最后考完英語出來，那天下午38℃的高溫，你就從我進去開始一直在大門口等，等到我出來。你說，“考完了，12年終于解脫了，走，媽媽請你吃麻辣燙?！蔽腋谀闵砗螅吹侥愕暮蟊骋呀?jīng)是濕透一片。你這個大胖子，叫你平時多鍛煉減減肥都不聽，這次流了不少汗吧?哼，活該。
“媽媽，你應該減肥了。”
“你也是，你快要趕上我了”
“哪有？”
“說什么廢話，吃麻辣燙去。”
“媽媽”
“嗯？”
“沒什么”
我想說，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