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很難想象竟能有一本書將悲痛黑暗的時代以一種靜靜的態(tài)度描述的如此輕易而真實,平淡而真切。拿起《白鹿原》就仿佛有人輕輕地牽起你的手,溫婉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你送入那個時代:那段波濤洶涌,亂象迭加的時代。
《白鹿原》寫的很小,只是渭河邊小小的白鹿村,相較于那段歷史而言,它小到了極致。然而就是這小小的白鹿原卻實實的照出了那個時代,描摩出了一軸中國農(nóng)村五十年變遷間斑斕多彩,觸目驚心的長幅畫卷。對于這本書,我只能嘗試用我蒼白的語言去描述出我的一點感受。
? ? ?白鹿村,白姓與鹿姓是源出一脈的兩大鄉(xiāng)族。通靈的白鹿曾帶給這個村莊以安詳,也引起了一場如史詩般的爭斗。如同序章引用巴爾扎克的話“小說是一個民族的秘史”,白鹿原就以白鹿村,以白家與鹿家的糾葛表現(xiàn)出了各種復雜的人性,甚或是民族性。相較于路遙先生的《平凡的世界》那種追求與堅持拼搏的人性光輝而言,白鹿原將一切,好的與壞的都赤裸裸的,不加過多掩飾的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那種細膩的民族文化心理也隨著深入的研讀而愈發(fā)清晰。
《白鹿原》是苦難的哲學,是新舊交接的蛻變展現(xiàn)。一句“耕讀傳家”,一句“學為好人”如同無邊黑暗中一盞燭火,讓人始終不曾忘記還有些東西要堅持,在苦難中也不能忘記。踏破青山千萬重,仰天池上水溶溶,橫空大氣排山去,砥柱人間是此峰。朱先生是真正的中國文人,他挺起著中國的脊梁。作為舊社會的士紳,朱先生溝通著政治與社會,承擔著政府與鄉(xiāng)村間交流的任務。在白鹿原上他更是道德的實際典范,也主動承擔著弘揚教育的重擔。朱先生是真正的“士”,有著歷史與社會的擔當?!白孕牌缴鸁o愧事,死后方敢對青天”,這豪邁的一句又何輸于保爾·柯察金的碑前感言。而像朱先生的這類人在中國歷史上又何曾斷絕過,這是中國的自信力,是不可掩蓋的中國式道德光輝。
? ? ?《白鹿原》是鄉(xiāng)土的,是民族的。在白鹿原上人們憑借的不是強權而是宗法與道德,兩千余年的宗族給中國基層社會帶來了長期的穩(wěn)定。鄉(xiāng)紳、族長等鄉(xiāng)村精英恪守著祖先們的遺德遺訓,維持著中國一貫的道德準則并不遺余力的弘揚并傳承下去。像費孝通先生在《鄉(xiāng)土中國》中論述的那樣,白鹿原就一直保持著這種長期的穩(wěn)定性,鄉(xiāng)村有鄉(xiāng)村的活法,行政機構不下鄉(xiāng)村,一切的規(guī)矩有賴于鄉(xiāng)規(guī)鄉(xiāng)約與不言而喻的習慣。然而現(xiàn)代化的推行并不允許這種類似自治式的單位存在并游離于實際管控之中,現(xiàn)代民族國家的興起和對村莊社會的日益深入成為了解構白鹿原現(xiàn)存體系的利刃,處在新舊交替之間的變換中體現(xiàn)出的是時代的沖突與碰撞,鄉(xiāng)土性與民族性在這種流變中體現(xiàn)的更為明顯。
傳統(tǒng)鄉(xiāng)村中的“族長”不是行政職位,其合法性來自于家族內(nèi)部的血緣秩序,對其行為的引導來自于如同朱先生般的鄉(xiāng)紳所掌握的文化價值體系,對其權力的約束來自于族人的口碑輿論,其權威大小來自于對家族責任的承擔情況,族長的擔任不是為了利益的攫取,而是對仁義文化價值的守護,對本宗族的自覺保護。白鹿原上的族長白嘉軒修訂鄉(xiāng)約,興建學堂,修繕祠堂,種種的一切都是為了凝聚宗族。在出現(xiàn)匪患之時,白嘉軒也依舊勇?lián)熑危M織民壯守護村落,這不是出于對權力的渴望,而是對承擔宗族責任的理所當然,這種中國鄉(xiāng)村傳承的“族長”擁有著兩千年宗法的脊骨。而后像搭救對手鹿子霖,解救黑娃等等以德報怨的大度與寬容也不僅僅是一種個人道德自律和文化修養(yǎng),也與他作為“族長”的社會身份不可分割,與他在鄉(xiāng)土社會結構中的位置密不可分,而這也恰是中國的傳統(tǒng)宗族力量的體現(xiàn)。
借文中一句話評價白嘉軒也結束這篇文章:“這心腸這度量這德行,跟白鹿原一樣寬廣深厚,永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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