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鎮(zhèn)》的作者是費雷德里克巴克曼,曾寫過《一個名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的作者。讀熊鎮(zhèn)時,我總能想起伊麗莎白斯特勞特的作品,背景同樣是一個小鎮(zhèn),圍繞小鎮(zhèn)中的人展開講述。然而其文字風(fēng)格和框架走向又截然不同,可以說前者的落腳更為宏觀或者復(fù)雜,雖然走向更趨向于人們心中的“理想”。
熊鎮(zhèn)一中,三分之二都在鋪墊,如石子(冰球比賽)扔進湖中,激起的層層浪花,一個個人物出場,帶著各自的生活軌跡,或支離破碎或雄心壯志。寫出這樣的作品需要耐心,因為有可能因其筆觸過于繁雜而失去讀者的耐心。然而也請讀者們不要過去吹毛求疵,帶著信任去和作者的文字建立一種長久的關(guān)系。
熊鎮(zhèn)里出場的每一個人不妨說是一盤棋中的一個個棋子,少了哪個棋子都會面臨全盤皆散的危機。這考驗一個作者對架構(gòu)的掌控,對行文的拿捏。巴克曼做到了,他不疾不徐地描寫,一步步將我們引入這個由冰球主宰人們命運的小鎮(zhèn)。
書中將立場和社會這兩個比較寬泛的話題拋出,引導(dǎo)讀者思考,如果換做是你,你將如何抉擇,你知道自己不是壞人,但是你敢不敢、能不能站在弱勢一方,維護那顆雞蛋,甚至做那枚雞蛋?
描述一個背景不易,所以很多作者選擇通過個體下手,反而更容易寫出一條路。巴克曼反向行之,你可以在每一個出場的角色中選出一個自己中意的人物,因為作者并沒有吝惜筆墨,每個有名有氏的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正在熊鎮(zhèn)發(fā)生。
還有,作為父母,你不得不接受你不能保護你的孩子這個現(xiàn)實性問題。孩子會長大,他將有自己的社交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你不可能完全了解,遑論掌控?這大概會令父母心碎,而心碎的紋路,作者通過不疾不徐的筆觸娓娓道來,令讀者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很多時候父母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此茪埧幔瑢崉t帶著仁慈。孩子能夠啟動自己的自我保護措施,成長很多時候就在一瞬間?,斞疟粡娂?,被熊鎮(zhèn)里最出色的那個冰球運動員,萬眾矚目的人:凱文,同樣也是個孩子。父母幫不了她,甚至法律也幫不了她,輿論更朝向人們認(rèn)為更簡單的一面倒去?,斞藕髞硗ㄟ^自己的方式與凱文對峙,給他威脅,令他日后的人生也將懼怕寒夜。我們也可能拍手叫好,然而這不是結(jié)局,生活本身,除非到離開人間,否則便沒有結(jié)局。一件事將引發(fā)另一件事,蝴蝶的翅膀不曾停顫。
熊鎮(zhèn)一在提振人心處畫上句點,熊鎮(zhèn)二接踵而至,對于文體的掌控自是不用贅述,然而對于整個架構(gòu),是否會撐得住?帶著這樣的疑問迫不及待讀起來。
這是關(guān)于成長的故事。
書中的成年人似乎都在瓶頸之中,他們對過往的回憶多過面對現(xiàn)實,不得不硬著頭皮努力維系自己的軌跡,卻擺脫不了一次又一次無可奈何。而瑪雅、里歐、安娜、班杰明、亞馬、扎卡利亞、波博、維達……他們是少年也是戰(zhàn)士,他們?yōu)樽约憾鴳?zhàn)也為無數(shù)個像他們一樣的少年而戰(zhàn)。
瑪雅,有過性侵經(jīng)歷的她能否撐得住這個不再是秘密的痛苦,好好地活下去,在這個小鎮(zhèn)。她沒有選擇蜷縮,她選擇昂首挺胸走進去,走進同學(xué)們的流言蜚語,在她身上正上演凡打不死我的只會令我更強的現(xiàn)身說法。
里歐,他知道姐姐的痛苦遭遇也能夠感受到父母不再是從前的兩個人,身邊的人都在尋求什么,他也需要找到屬于自己追求的熱點。他選擇的是對暴力絕不低頭,只要打不死我,我就會站起來活給你看。
安娜,她是瑪雅的保護星,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故事。她做了一件錯事,那件事看來令人憤慨,然而這也是作者的高明之處,不是每個看起來陽光的人都會一直陽光,她做的錯事,在她知道自己做錯時就已經(jīng)是重返對的起點。
班杰明,他的性取向被曝光后,他的內(nèi)心出現(xiàn)了一種趨于崩潰的局面,幸而有冰球,對冰球的熱愛將他托起來,教會他面對?,斞藕桶嘟苊?,這兩個看似沒什么交集的少女和少年,他們因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而心靈相通。
亞馬,他曾目睹瑪雅被侵犯,也幸而有他,瑪雅得以逃脫,也幸而有他,輿論才沒有一邊倒,他挺身而出,站在全鎮(zhèn)的人面前說出真相,盡管還是有人選擇不信。做出這個決定并非易事,他拋開別人對他的賄賂,甚至不知道做完這件事之后自己和母親將承受什么后果。他試圖接受賄賂,讓母親有份新工作,媽媽沒有接受,媽媽說現(xiàn)在很好。
波博,他的媽媽因病去世,他要成為家里的頂梁柱,他做到了,這個少年。維達,他曾經(jīng)迷失,一樣是冰球救了他,雖然悲劇發(fā)生奪走了他的生命。
這幾位少年在冰球場上,為了熊鎮(zhèn)的榮譽而戰(zhàn),也為了自己的熱愛而戰(zhàn)。他們背后的政治、金錢、交易在他們面前黯然失色。
書中沒有做道德的審判也沒有進行秩序的重整,只是敘述,人性的多元和層次化不可以僅僅以白天黑夜來區(qū)分。最后,熊鎮(zhèn)完結(jié)。熊鎮(zhèn)少年的人生沒有結(jié)束,朝著更寬廣的遠方駛?cè)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