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國,河南信陽人,我的大學(xué)摯友。
信陽,鄂豫皖三省交界,為三省通衢,中國“毛尖”之都。信陽自古豪杰輩出,孕育出楚國公子春申君、楚國令尹孫叔敖、明代“前七子”領(lǐng)袖何景明等宿賢。
地杰人靈,陳陽國應(yīng)運而生了。在鄉(xiāng)下讀書的日子,淳樸達觀厚重的信陽原文化,浸染熏陶著陽國,以致陽國養(yǎng)成了多思善悟、深思縝密的性格,又兼有不覷禮法、隨性豁達的處世態(tài)度和率真仁愛、坦誠無私的高尚修為。大學(xué)時的陽國,主修現(xiàn)代漢語,兼修諸子百家、唐詩宋詞。一部《唐詩三百首》,圈圈點點,倒誦如流。于是一位質(zhì)樸多學(xué)、敦厚儒雅的高材誕生了!
大學(xué)時,我結(jié)識的大多“俗人”!至于清雅的情懷,應(yīng)該源于陳陽國的熏染。我和陽國相識于一碗牛肉水餃。中午散學(xué),我陪伴數(shù)學(xué)系的練中彬去校門口郵局取匯款單,返回途經(jīng)一家山西牛肉餃子館,中彬饞嘴了:“弟今兒有錢了,怎么?弄一碗去?”點了兩碗牛肉水餃,剛啟開兩瓶“青島”啤酒,猛聽得餐館門口一聲獅吼:“練中彬,昨晚哪去了?你給我出來解釋?!?“壞了,拖油瓶的來啦,我得走!”“滾你的吧,你小子早晚累死女友身上!”
狼吞虎咽之際,陳陽國悄然坐下?!昂呛?,陽國,算你小子有口福!”“不用不用,剛從三食堂過來,那兒的伙食很shuò,shuò的屁屁的!”聽陽國說話,打心眼里樂,他那些潢川方言,我至今解讀不了。這“屁屁”兩字,是可寫;然這shuò字,就只能聽其音了!陽國當即也不客氣,倆人大快朵頤,又劃了三拳五掌。臨出門,陽國抹抹嘴,“無功不受食”,隨手懷里抽出一本《唐詩小札》,雙手遞給我。放眼,這書卷著毛邊;翻里面,紅紅藍藍的線條隨處可見。“這可是我的至寶,送你啦!”
呵呵,一個真情仁義的陽國!
陽國是個愛書成癖的人。算起來借陽國的《古文觀止》太久,該還了。敲陽國宿舍門,敲不開,說好中午等我的!敲的對門大吼:“大晌午的,還讓不讓人睡覺?敲死人哪?!”半天,門開了一條縫。老天!大白的天,拉起了窗簾,陽國赤身蹲在一個紅紅的塑料大盆里,抓著一大塊紅紅的毛巾,搓啊搓,搓搓搓,搓的通體紅紅,一派魏晉風度! “老伙計,隨便坐,桌上有剛泡好的‘毛尖’”。
呵呵,一個率真隨性的陽國!
陽國好酒好煙!煙,每天少則一包,多則兩包,牌子是固定的“紅梅”,價格便宜,勁道適中。我說:“陽國,這嗜好,可不好?。 标枃q解:“煙有‘三好’,一助消化,二助思考,三增精神?!甭爜矶际侵囌?!至于酒,那是奢侈品,只有周末,只求風騷不解風月的陽國,才約我到一酒肆,一盤黃瓜,一碟醋泡花生,啟開四瓶“青島”。端起杯,陽國瞇著小眼睛:“老伙計,別小看這酒,酒是精神亦是文化。酒后吐真言,酒解萬古愁。接輿、桑扈酒前一身皮,酒后才自己。李白斗酒詩三百,蘇軾酒后‘一蓑煙雨任平生……’伙計啊,飲酒是一種追求,亦是一種志向哦!”聽陽國一番話,不由想到子夏的一句“博學(xué)篤志,切問而近思……”。這才是真正的陽國!
前日,練中彬出差途中看我,席間提到了陽國,才知道陽國入世后,不諳凡塵俗事,讜直抗顏,領(lǐng)導(dǎo)棄之,同仁遠之,以至苦思憂悶,日日借酒消愁,落得個痼疾纏身,生活勉強自理。想起讀書時的陽國,意氣風發(fā),自由灑脫,不禁悲從中來,難道僅僅是“文化精神”的小酒,才害了陽國的體魄,奪了陽國的意志嗎?
很想陳陽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