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東方的天庭和西方的天堂之間隔著一條名為“銀河”的大河。璀璨的群星是它的河水,星辰終日在河里閃耀流動。可惜這條美麗的河流有一個神秘的詛咒,每一個想越過這條河的諸神都終將在銀河的中央被河水吞噬得尸骨無存,因此它的另一個名字為“死神”。
在那西方神圣的天堂上面住著一只天使,他擁有全世界最潔白無瑕的羽毛。天堂眾神之中只有他一點也不畏懼這條會帶來滅亡的河流,他經(jīng)常來到這里舀上一瓢河水,細細地為翅膀上一片片純白的羽毛洗濯。
有一天,從銀河的對岸隨著微風輕輕飄來一絲沁人的清香吸引住了他。天使先生停下輕輕梳理著翅膀的手,抬頭正看見一個衣著霓裳流紗裙的仙女正坐在對面的大樹上閉著眼睛享受著從蔥蘢綠葉中穿過的一片片陽光。微風吹來,陽光仿佛在她的精致的五官上輕輕跳躍著。
或許是感受到了天使先生熾熱的目光,仙女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著對岸正發(fā)著呆的天使先生甜甜一笑,彎彎的眉眼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東方天庭這邊可沒有長著翅膀的仙人。
兩人靜靜地看著彼此,誰也沒有先開口打招呼,因為他們知道,這條河連聲音都會吞噬掉,所以聲音根本不能傳到彼岸。
天使先生望著仙女的笑容,臉上露出的紅暈如同夕陽的晚霞,手腳也變得慌亂起來,一不小心就拔掉了一根讓眾神艷羨的白羽,翅膀上傳來的陣痛讓他不自覺地放開了手中的羽毛,羽毛乘著微風輕輕地在空氣中飄舞回旋?;蛟S是羽毛一直被銀河的水洗涮,竟奇跡般地穿過吞噬一切的銀河的中央,落在了仙女的肩膀上。
仙女用修長的手指捻起肩膀的羽毛,黑色眼球一骨碌轉(zhuǎn)了轉(zhuǎn),使了個法術(shù)變出了一支筆,在羽毛上寫道:“你好啊,我叫仙女,你為什么像小鳥一樣長著一雙翅膀呢?有鳥兒翅膀的仙人是不是叫鳥人???”仙女小心翼翼地把字寫得很小,這樣一片小小的羽毛就能寫更多的字了,因為她太好奇了天使先生了。
寫完,仙女吹了一口仙氣,羽毛輕輕松松地飄過銀河,落在天使先生手里。
天使先生看著手里的紙條哭笑不得,但是他好像有點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小仙女了。
他望了一眼對面的仙女,忍著翅膀上傳來的痛又拔下了一根潔白的羽毛,從手里悄悄變出了一支筆。
“我不是鳥人,我是天使,就是那種會保護別人的神?!碧焓瓜壬谟鹈恼鎸懙?,然后手輕輕一揮,又把羽毛送了過去。
“你們那邊的神都像你這樣嗎?”仙女在羽毛的背后寫道。
“不是,他們有的騎著馬拿著長矛,有的像條龍,有的和人沒什么不同……”天使先生又從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在正面寫道。
“我的意思是你們的那邊的神都會像你一樣保護別人嗎?”仙女寫道。
“不是,他們有些很貪婪,有些很殘暴,他們只會審判別人的罪惡,卻從來不會反省自己?!碧焓褂职蜗乱桓鹈珜懙?。
……
天使先生和仙女日復一日地在銀河邊以羽毛為信,一點一滴地了解著彼此的世界。
某一天,她忽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好久沒有在河邊看見天使先生,但依舊能收到他一根根寫滿字的羽毛。仙女猜想他或許有重要的事情去辦吧,不過這么久沒到河邊洗羽毛了,那些羽毛還是那么潔白,真是個愛臭美的家伙。想到這里,仙女坐在樹枝上蕩著腳丫子,偷偷“咯咯”笑了幾聲。
河邊的大樹因為入秋而變得光禿禿了,仙女無聊之時把存了下來寫滿字的羽毛一根根黏在了上面。仙女一遍一遍地數(shù)著樹上的羽毛,一共99998根。從遠處望去,大樹仿佛長了一雙巨大的翅膀。
第99999根羽毛在仙女倚著樹干看著對岸發(fā)呆的時候,悄悄地晃過她的眼前,落在她的手上。
在羽毛輕輕觸碰到肌膚的一剎那,仙女無意識地打了一個冷戰(zhàn),心里面好像空出一塊好大好大的地方,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難過。為什么會突然覺得難過呢?回過神來的仙女拿起手中的羽毛,看見中間赫然用血寫著兩個有些突兀的字:“再見?!?/p>
她用指甲輕輕顫抖著觸摸血字,腦海里忽然涌現(xiàn)出一副驚悚的畫面,天使先生身后插滿了密集的刀劍倒在褐紅色的血泊里,眼睛已經(jīng)死死地闔上,掛著凝固血液的嘴角輕輕上揚,似乎依舊在微笑。
“這不是他!這不是他!”仙女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蜷縮成了一塊。
“對了,這個人沒有天使先生那雙好看的白色的翅膀,這一定不是他?!彼纯嗟乇е^掙扎著,努力地說服自己這個人一定不是那個朝夕相伴的他。
“白色的翅膀?”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喃喃地囈語道,“白色的翅膀?”
她忽然抬頭望向身后那棵掛滿羽毛地大樹,瞳孔忽然放大,眼邊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敲落在樹根下干涸的土地上。
“他曾經(jīng)說過,天使的羽毛一共有99999根?!毕膳路鹗Я松褡匝宰哉Z道跌坐在地上,掩面哭道,“他說過的……”
天使先生之所以好久沒有出現(xiàn)在河邊,是因為他身上禿了一大片羽毛的翅膀愈發(fā)顯眼,天堂的眾神一致判定他被“死神”詛咒了,把他禁錮在了鳥牢之中。當他輕輕把最后一根潔白無瑕的羽毛送出去的那一剎那,諸神認為他已經(jīng)墮落成了魔鬼,用萬劍之刑把他釘死在地上。在氣息斷絕的一瞬間,天使先生望著那向燦爛的陽光飄遠的羽毛,忽然間好像看見了仙女的笑臉,還聞到了她身上那熟悉的清香,好開心啊……
仙女把最后一片羽毛輕輕黏在了大樹低處枝末,扶著皸裂的樹干緩緩轉(zhuǎn)身,眼睛無神地望著璀璨的銀河,眼里卻沒有一絲閃爍的光芒,臉頰盡是被風干的淚痕。
她拖著沾滿了泥土的霓裳流紗裙,一步一步向銀河靠近。走到河畔,她閉上了眼睛,宛如一只失掉翅膀的小鳥,任由傾斜的身體自由下落,嘴中低聲說道:再見。
神界中少了他們兩個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太陽依舊從東方升起,銀河依舊靜靜流淌,唯有河邊的那棵大樹一年又一年長滿白色的羽毛。微風吹來,樹上的羽毛輕輕撞擊,發(fā)出如風鈴般清脆悅耳的輕響,仿佛一對少男少女正在樹下竊竊互訴,后來有人稱它為天使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