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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顏六歲時，媽媽因車禍去世了，爸爸是鎮(zhèn)上的中學(xué)老師，長得清瘦高挑，會畫畫，會寫字，是學(xué)校里公認(rèn)的才子。
這個才子骨子里有幾分文人的傲氣，但對女兒卻是疼愛有加，對妻子也是呵護(hù)備至。
妻子的意外離世，曾讓他一度一厥不振，但為了凌顏，也迫使自己堅(jiān)強(qiáng)。好在凌顏?zhàn)孕」郧?，不用凌老師過多操心。
凌老師的學(xué)校在鎮(zhèn)的對面，中間隔著一條江。江上沒有橋，來來往往的人靠船過渡。
妻子去世后，凌老師在學(xué)校要了兩間宿舍，帶著凌顏?zhàn)〉搅藢W(xué)校。
每周一凌老師會騎著他那輛大大的自行車，帶凌顏去學(xué)校，瘦不拉嘰的凌顏就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兩只瘦腳桿蕩呀蕩。冷的時侯，凌顏會把兩只小手放進(jìn)她爸爸的褲袋里取暖。
有時在后座，凌顏還會故意在她爸爸的口袋里來回?fù)蠋紫?，癢得凌老師把不準(zhǔn)車龍頭東倒西歪，嚇得凌顏哇哇大叫。
父女倆經(jīng)常就這樣騎著自行車一路笑笑鬧鬧，穿過鎮(zhèn)上的街街巷巷，來到渡口。
清早的渡口人非常多，來來往往。
有上學(xué)的孩子，有挑菜去城里的農(nóng)民，有去上班的人，非常熱鬧。
相熟的人看到他們父女過來，常會過來搭訕。
“凌老師，這是你女兒？”
“凌老師，你女兒真乖巧！”
“凌老師，你女兒長得像媽媽，真漂亮！”事實(shí)是，凌顏的五官像凌老師。
凌老師脾氣非常好，常常微笑著一一回應(yīng)他們。
沒媽的孩子早當(dāng)家，這句話放在凌顏身上再貼切不過。
妻子剛?cè)ナ滥菐啄?，凌老師還會洗洗衣做做飯，到凌顏十來歲能夠夠著灶臺做飯時，這些雜活凌老師基本就不管了。
不是凌老師不想干，是凌老師實(shí)在不善長做家務(wù)。妻子在世時，也從不讓凌老師干這些。
有空時，凌老師就自己教凌顏畫畫寫字，凌顏學(xué)得也是有模有樣。
幾年下來，凌顏在鎮(zhèn)上就已經(jīng)被稱為“小才女”了。
生活上，凌顏不用凌老師操心，反過來有時還是凌顏對凌老師關(guān)心多一點(diǎn)；學(xué)業(yè)上凌顏更是讓凌老師驕傲，小學(xué)畢業(yè)考進(jìn)了縣一中，初中畢業(yè)考上了市一中。
收到高中錄取通知書時，父女倆都開心不已，鎮(zhèn)上的七鄰八舍也跑來祝賀他們。
一大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將凌顏家小小的一個院子，硬是擠了個水泄不通。
凌顏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時，也對這些鄉(xiāng)親深表感激。
2
鎮(zhèn)里去市里通有一條柏油路，每天有幾班固定的汽車來回，但車次不多。
早上去市里的人會多一些，有去城里辦事的，有去城里買貨賣貨的，老老小小總會將車擠滿。
途中經(jīng)常有人上車下車，停停開開，開開停停，到達(dá)市里總要花上一個多小時。
凌顏都是每周日下午坐最后一班汽車去市里，然后再搭公交車去學(xué)校。
凌顏小學(xué)就跟著凌老師住校，初中也是住校，對于校園生活，再熟悉不過。所以到了高中，雖然換了一個新環(huán)境，她也是很快就適應(yīng)了。
班上總共有五十來位同學(xué)，一部分來自市里，還有一部分是跟凌顏一樣因?yàn)槌煽儼渭猓瑥南旅婵h里或鎮(zhèn)里考上來的。不管是市里的，還是下面縣里的，鎮(zhèn)里的，高中了嘛，所以大家都住校。
凌顏性格沉靜，做事穩(wěn)重，很得老師的青睞，加上她字寫得漂亮，畫也畫得不錯，班上出黑板報(bào)的事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轉(zhuǎn)眼又到了出新一期黑板報(bào)的時間。
放學(xué)后，同學(xué)們都去吃晚飯了，教室里只剩凌顏一個人。
她站在黑板前，左思想右想想，怎么給這些優(yōu)美的文字配上適當(dāng)?shù)漠嫛?/p>
她很投入，拿著粉筆認(rèn)真寫寫畫畫，黑而亮的眼睛閃閃有神。
此時正好窗外陽光照在她清麗的臉上，又給她鍍上了一層柔柔的光。
周芷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了這樣的凌顏，以周芷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認(rèn)，此時的凌顏有一種讓人心動的感覺。
凌顏終于畫好最后一筆，然后她往后退開幾步，左右上下欣賞了下，對自己的作品甚是滿意。
“弄得不錯?！?/p>
身邊太過安靜，剛才又太投入，突然聽到聲音，凌顏被嚇了一跳。
她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周芷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雙大長腿立在她面前，想讓人忽視都難。
原來是班上的名人兼冰美人周芷。
雖然開學(xué)并不久，但周芷在學(xué)校卻已經(jīng)很出名，她的出名來自很多方面。
首先，她不住校，也不去食堂吃飯。
其次，高中生可能因?yàn)閷W(xué)業(yè)壓力太重的原因，每個人無不例外臉色蠟黃，眼神黯淡，衣服灰撲，而周芷呢，卻是皮膚白嫩，身材豐盈，從頭到腳一身名牌。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偏偏她成績還不錯，期中考時，她的名次在年段前幾，與凌顏不相上下。
這樣的女孩，真真讓男生輾轉(zhuǎn)反側(cè)，讓女生羨慕嫉妒恨。
偏偏周芷高傲又冷漠，基本不與班上的同學(xué)交往。
漸漸地，校園里就傳出流言，說周芷是某某的私生女，或者說是被某某包養(yǎng)之類的。
凌顏不善言語，平時與周芷沒交往也不熟悉，所以對于周芷剛才的評價，她只是禮貌地笑笑。
凌顏清冷與疏遠(yuǎn)的笑意，讓周芷有點(diǎn)不舒服，于是她不帶任何表情地對凌顏說：“晚飯還沒吃吧，走吧，我請你！”
凌顏有點(diǎn)愕然，從不去食堂吃飯的周芷說要去食堂，從不主動與人交好的周芷邀請她同行。
凌顏在想要不要找個理由拒絕，嘴上說的卻是：“好的，你等我一下。”
周芷至今都沒想明白，那天她怎么會主動邀請凌顏與她一起去食堂吃飯。
平時她最討厭班上這些吱吱喳喳的女孩，沒頭腦，還愛搬弄是非。
可能是那天她真的有點(diǎn)餓了，也有可能她從沒去過食堂，只想找個帶她去食堂的人，正好凌顏出現(xiàn)。
凌顏先去洗手間洗了洗手上的粉筆灰，然后才回到教室。
到了食堂，凌顏才知道，這個大小姐吃飯有多挑剔。這個說不合她口胃，那個說不好吃，弄得打菜的阿姨連帶著對她都翻白眼。
最后，凌顏也被她弄煩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了三個菜，把托盤放在周芷手上，示意她拿走。
對于凌顏的強(qiáng)勢，周芷竟然沒有生氣，而是乖乖地端著托盤走了。
凌顏端著她自已的那一份回到座位時，周芷還沒動筷，凌顏沒理她自顧拿起筷子開吃。
周芷挑挑撿撿勉強(qiáng)吃了幾口，滿腦子想的是，今天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的事，不然怎么連給她送飯這樣的事都給忘了。
因?yàn)橥粤艘淮物?，兩個女孩漸漸有了交往。
周芷發(fā)現(xiàn)，凌顏很有才華，也很獨(dú)立，她對人不卑不亢，不親近，也不疏遠(yuǎn)。
她有自己獨(dú)特的為人處世方法與原則，看似沒有特別好的朋友，但也不會被人忽視。她身上總散發(fā)出一股清冷的氣質(zhì)，在骨子里與她有些相像。
她很好奇，像凌顏這樣一個來自鄉(xiāng)下的女孩，她的這份獨(dú)特從何而來。
直至有一天，她見到了凌顏的父親，凌老師，她明白了。
與周芷交往后，凌顏明白，世上就有這么一種人，她從出身開始就比別人高出一等，她的高傲與生俱來，她的風(fēng)華也非旁人所能學(xué)。所謂的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人一生都在去羅馬的路上，你嫉妒也沒有用。
凌顏不嘩眾，不取寵，倒也沒有因?yàn)榕c周芷交好而樹敵。反倒是周芷因?yàn)榱桀亷е齾⒓恿艘恍┘w活動，與其他同學(xué)的關(guān)系漸漸有所好轉(zhuǎn)。
兩個人，一個冷艷，一個清雅，走在校園里，倒成了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常引來男生側(cè)目。
3
12月20日是周芷的生日，正好是周六，她想邀請凌顏去她家。
于是她對凌顏說：“這周六我生日，你來我家吧！”
凌顏本能想拒絕。
周芷又說：“要不星期五你就去我家，不要回去了，免得來回跑。”
凌顏聽了直搖頭，說：“那不行，我要回去跟我爸爸說一聲的。”
九十年代末，沒有手機(jī)，電話也不普及。每個周末她都回去，突然有一個星期不回家，又沒事先跟凌老師說，那他還不得著急死。
周芷說：“那也行，你先回去跟叔叔說下，星期六下午你來市里，我讓周叔去車站接你，就這樣說定了?！?/p>
對于周芷的熱情，凌顏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yīng)。
周五放學(xué)，凌顏先坐公交車去車站，再坐汽車回去。
車上乘客稀稀疏疏，凌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冬日的傍晚，有點(diǎn)冷。
車子發(fā)動，外面太陽余輝照在江面上，水痕隱隱。
望著窗外熟悉的風(fēng)景，想著父親可能已經(jīng)在家等她吃晚飯，凌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迫不及待想回家，想見到凌老師，她有好多事與他分享。
到鎮(zhèn)上，車一停，凌顏就趕緊下車，大步向家里走去。
快到家時，她遠(yuǎn)遠(yuǎn)地望見凌老師站在門口，正翹首相望。清瘦的身影在微黑的天幕下，顯得有些孤單。
她快步跑向父親：“爸爸，你怎么出來了？外面冷，你在家里面等我就行了?！?/p>
凌老師看著自己的女兒，只是笑，也不多語。
父女倆手挽手進(jìn)了屋。
凌老師簡單炒了幾個菜，已經(jīng)擺在桌上。雖然沒有凌顏平時做得好吃，但她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飯桌上，照樣是凌顏在叭叭叭地說，凌老師偶爾插一句。
“明天有一位同學(xué)想請我去她家里過生日。”
“哪里的？”
“市里的?！?/p>
具體市里哪里，凌顏也不知道。周芷只說到了車站，周叔會去接她的。
“哦，那早去早回?！?/p>
“我明天下午過去吃晚飯，吃了晚飯就住在她家里不回來了，星期天直接回學(xué)校?！?/p>
“這樣？那你去吧！”
凌老師還以為凌顏明天去了之后，明天還會回來，他遲疑了會，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寂沒逃過凌顏的眼晴。
自從媽媽去世，父女倆相依為命，周末他們還沒分開過呢。
凌顏上了高中，回家少了，但每周五必定還是要回家的。
如果明天她一走，家里就會只剩下凌老師一個人。
吃了飯之后，她主動把碗筷收拾了，雖然平時也是她收拾的多。
第二天，凌顏把屋里的角角落落收拾了一番，又把家里的衣服洗了，一件件曬到院子里，之后搬了張椅子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雖是冬天，他們家院子并不蕭條，凌老師種的花花草草茂盛著，墻角的三角梅也花開正鬧。
看著整潔的院子，她心里說不出的快樂。
凌老師正在二樓的窗戶邊畫畫，往下一看，見女兒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好不悠閑舒適。
陽光覆在她的臉上，滿院的花花草草都比不過她的清麗容顏。
他又看了看曬在院子里的衣服，還滴著水。那是凌顏剛剛掛上去的，里面有她自己的，也有一些是他的。
有風(fēng)吹過來，衣服在繩子上晃蕩著，凌老師仿佛看見了已去世多年的妻子。
他一陣恍然。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筆，走下樓，悄悄開始做午飯。
凌顏在院子里曬了會太陽后，正準(zhǔn)備回屋做飯，發(fā)現(xiàn)父親竟然已經(jīng)做好了，她有些驚奇。
“爸爸，以后這飯還是我來做吧?！绷桀佌f。
“沒關(guān)系，我可以的?！绷枥蠋熡行┎缓靡馑计饋?。
凌顏聽了不覺想笑，只有她知道，她的父親是多么怕做家務(wù)，今天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吃了飯，你也早點(diǎn)出發(fā)吧，免得你同學(xué)等你?！绷枥蠋熖嵝阉?/p>
“住同學(xué)家，要懂禮貌，要……”凌老師又忍不住出言交待。
“我知道的，爸爸，你快吃吧?！?/p>
父女倆又說了些別的。
出發(fā)時，凌顏有點(diǎn)放心不下，又特意交待了凌老師一番。
提醒他別忘了，晚上把院子里的衣服收回來，冬天冷，要早點(diǎn)休息，看書不要看太遲等等。
直至凌老師再三保證他會注意的，凌顏才從家里出發(fā)。
4
凌顏到了市里已是下午三點(diǎn)多。
“小凌，這邊?！敝苁鍝u下車窗向她招手。
凌顏一路小跑。
“周叔好！”
“你系好安全帶，我們馬上出發(fā)?！敝苁逄嵝蚜桀仭?/p>
“好?！?/p>
周叔五十來歲，是一位非常和藹的中年男人。他每天接周芷上學(xué)放學(xué)，所以凌顏對他也很熟悉。
車子開出市區(qū)，向半山腰別墅開去。十幾鐘后，周叔將車停在一幢房子前。
凌顏見門口寫著“周宅”兩字。
周家別墅共有四層，依山而建，四周圍著圍墻，里面種滿高大樹木。
凌顏緊緊跟在周叔身后，進(jìn)入大門。平時她雖老成，但此刻不免也有一丁丁緊張。
周芷在樓上聽到周叔車子開回來的聲音，知道是凌顏來了，趕緊下樓，開心地叫：“凌顏?！?/p>
凌顏抬頭。
只見周芷穿著白色毛衣、大紅毛呢短裙從樓梯上走下來，頭上的馬尾一甩一甩，看著比在學(xué)校時的樣子更加明艷。
“其他同學(xué)呢？怎么沒看見？”凌顏環(huán)視一圈，不見班上其他同學(xué)。
“我只請了你一個呀！”周芷傲嬌地說。
“那我真是太榮幸了！”凌顏調(diào)侃道。
“你是應(yīng)該感到很榮幸。”周芷一點(diǎn)也不客氣。
然后，兩人笑鬧著，周芷帶凌顏上了樓。
周芷的房間很大很漂亮。床是粉色的，墻是粉色的，窗簾也是粉色的。
凌顏看周芷的房間，整個感覺就是豪華精致。
“怎么樣？我房間還可以吧？”
“非?？梢浴！绷桀佇χf。
兩人在房間又粘膩了一回。
“你先坐會，我去樓下看下，馬上回來?！敝苘普f。
“沒事，你先去忙吧?！?/p>
凌顏猜，今天既是周芷的生日，晚飯肯定很隆重，客人應(yīng)該有不少，周芷去招呼下，也是禮貌。
“你無聊的話，可以先拿本書看看?！敝苘浦钢鴿M墻的書柜對凌顏說。
“沒問題?！?/p>
剛進(jìn)屋時，凌顏就注意到了那個大書柜，就是周芷不說，她也想看呢。
“你誰呀？”
凌顏正看得入神，背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手不禁一抖，書“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周顥經(jīng)過周芷的房間時，見有一個陌生女孩在里面，因背對著他，看不到女孩的樣子，所以一時好奇進(jìn)來問下，不想?yún)s把人嚇著了。
凌顏轉(zhuǎn)頭一看，見是一個陌生男子，由于對方身形高，又背光，凌顏整個人就被他遮在陰影里。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待看清對方的樣貌時，她震驚了，就是那種手里提著的一大堆東西都嘩嘩嘩往下掉的震驚。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她見過最好看的男孩，是她們學(xué)校里人人追崇的陳槿，而最好看的男人，當(dāng)然就是她那個滿身儒雅，又不失文人氣質(zhì)的父親啦，像面前這樣好看的男子，她還真沒見過。
他年紀(jì)大概二十多一點(diǎn)點(diǎn)，皮膚相當(dāng)白晰，臉部棱角分明，墨黑的眸子上方是一對劍眉，再加上他緊抿著嘴唇，一股冷酷決絕的氣場直逼而來。
凌顏一時被震懾住了。
周顥見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又見她只顧盯著自己看，心里便有一股厭煩，猜她應(yīng)該是周芷的同學(xué)，就不想與她多語，轉(zhuǎn)身走了。
等周顥走出房間，凌顏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她真的是太沒有禮貌了，一直盯著一個陌生男子看，也不知道他是誰。
她覺得很丟臉，下意識就臉紅了，好在那男的已經(jīng)走了，沒有看見她臉紅。
看看窗外的天色，見周芷還沒回來，她復(fù)撿起地上的書看起來。
“凌顏，可以下樓吃飯了?！?/p>
凌顏正沉浸在《牙買加客店》的陰森恐怖與黑暗罪惡里，冷不丁聽到聲音，“啪”的一聲，書又掉到了地上。
“你走路都不出聲的嗎？嚇人一跳?！?/p>
一天被嚇兩次，凌顏忍不住埋怨周芷。
“我是有聲音的呀，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周芷辯解道。
“看什么呢？這么入迷？”周芷問她。
“《牙買加客店》，你看過嗎？”凌顏把書的封面翻給周芷看。
“看過，怎么了？”
“我只知道莫里葉寫過《麗貝卡》，沒想到她還寫了《牙買加客店》。”
“我還是喜歡《麗貝卡》?！?/p>
“我覺得這本也不錯?！?/p>
兩個人就作者與書里的情節(jié)，邊討論邊準(zhǔn)備下樓吃飯。
5
到了樓下餐廳，凌顏沒有看到想象中的豪華生日晏，也沒有看到周芷的父母及其他親朋好友。
桌子的一邊倒坐著一名年青男子，就是剛剛在樓上讓凌顏失態(tài)的男子。
看到他，凌顏心里吃了一驚，也有點(diǎn)不好意思。
周芷帶著凌顏?zhàn)侥悄凶拥膶γ?，對凌顏說：“這是我哥，周顥?！?/p>
原來是周芷的哥哥，怪不得長得這么好看。
周顥抬起眼皮，看了凌顏一眼，沒出聲。
周芷對她哥那傲驕的態(tài)度非常不滿。
凌顏倒是不在意，對周顥微微一笑。
周芷對周顥說：“這是我同學(xué)，凌顏?！?/p>
“嗯?！敝茴棌暮韲道飻D出一個聲音，算是回答。
周芷也懶得理她哥，招呼凌顏吃菜。
看著周顥冷漠的神情，凌顏心里突然覺得有些想笑。因?yàn)樗F(xiàn)在的神情與周芷在學(xué)校的神情那是一模一樣，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天下我最拽的樣子。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在意識到周顥對她可能有些誤會，或者說是冷淡時，她就有意識地保持了距離。
凌老師常說，做人要有自己的風(fēng)骨，不卑不亢，即不必過分清高，也無需過分卑微。
凌顏小小年紀(jì)，雖沒學(xué)到凌老師所說的風(fēng)骨十分，但她那副淡定如風(fēng)，處變不驚的處事態(tài)度，還是讓身邊的老師同學(xué)所折服的。
剛才在周芷房間只能算一個“小意外”。
吃完飯，周家阿姨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蛋糕拿了出來，凌顏幫周芷一起點(diǎn)上蠟燭。
周芷象征性地閉上眼睛，許了愿。
吹了蠟燭，周芷開始切蛋糕，她先切了一塊給凌顏，之后又切了一塊遞給她哥。
周顥伸手來接，周芷卻把手縮了回去，不滿地說：“我的生日禮物呢？”
一直到現(xiàn)在，周顥都沒把生日禮物給她。
“早上不是給你了！”周顥逗她。
“那是媽媽讓你替她買給我的，不算。”
“我買的，當(dāng)然就算我送的。”邊說邊又伸手來接。
“那怎么能算呢！不行！”周芷護(hù)著蛋糕不給。
“我說算就算！”周顥堅(jiān)持。
“不算！”周芷提高聲音。
“算！”
“不算！”
兩個人一個說算，一個說不算，僵持不下。
而后周顥占著自己人高手長，站起來，手一伸，就把周芷手里的蛋糕拿走了，順勢還在周芷頭上輕輕敲了一個“暴栗”，以示教訓(xùn)。
蛋糕被“搶”走已經(jīng)夠委屈的了，還當(dāng)著凌顏的面被吃了一個“暴栗”，雖然很輕，但周芷覺得面子上有點(diǎn)過不去，不扳回一局，不肯罷休。
于是她撲到周顥懷里，扯著他的胸膛，捶了他好幾下，又把他里面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才解氣。
周顥也沒料到他妹妹會“動粗”，倒是也不生氣，拿著蛋糕，嘴角微扯，任周芷在他身上“蹂虐”。
凌顏看著周芷的動作，一時也有些呆了，想不到“冰美人”平時在家里的形象是這么“粗暴”的。
她一口一口吃著手上的蛋糕，看著他們兄妹扯嘴，互嘔，心里有一點(diǎn)點(diǎn)羨慕，也有一點(diǎn)點(diǎn)失落。
她家就凌老師與她兩個人，雖然凌老師與她處得也是像朋友一樣，但沒有女主人與兄弟姐妹的家，總是冷清居多，不像周芷與他哥這樣鬧騰。
周芷見凌顏情緒不高的樣子，以為是自己冷落了她，也不跟周顥鬧了，又招呼凌顏多吃些蛋糕之后，兩人方才上樓。
周顥回房間拿出ROD STEWART的珍藏版專輯，準(zhǔn)備送給周芷。
他知道妹妹喜歡ROD STEWART的歌，早在回國前就買好了。
回家時，他故意藏了起來，沒讓她發(fā)現(xiàn)，是想在生日時給她一個驚喜。
剛才不跟說，也是存心想作弄一下她。每次看到她被他撩得火急火急的樣子，他心里就非常開心。
周顥來到周芷的房間，沒進(jìn)去，抬手敲了敲門。
兩個女孩肩并肩，頭挨頭正坐在桌前認(rèn)真做作業(yè)，聽到敲門聲，一齊回頭。
周芷看是她哥哥，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見周芷沒理他，房間又有另一個女孩在，周顥也不方便進(jìn)去，只能叫周芷過來。
周芷沒好氣地問：“干嘛？”
一半是因?yàn)檎谧鲎鳂I(yè)被別人打擾，一半是因?yàn)閯偛懦粤酥茴椀摹氨├酢?，心里還在忿忿不平。
周顥揚(yáng)了揚(yáng)了手里的CD。
“什么？”周芷不耐煩。
“你自己過來看?！?/p>
周芷過來，周顥將手上的CD遞給她：“生日禮物?！?/p>
周芷將信將疑接過她哥哥手里的東西，拆開一看，是ROD STEWART的珍藏版專輯，一下子兩眼放光，但又不想讓她哥看出她有多喜愛這個禮物。
于是故作平靜地說：“我們正在做作業(yè)，你沒別的事了吧？”言下之意就是禮物送到了，他可以走人了。
“喜歡吧？”周芷一閃而過的興奮神情可沒逃過他的眼睛。
“還行吧！”周芷瞟了他一眼。
周顥也不計(jì)較。
他最了解他這個妹妹，一轉(zhuǎn)身，準(zhǔn)還是粘著他。
走之前，他看了眼房內(nèi)的另一個女孩，她已轉(zhuǎn)頭做作業(yè)，似乎很投入的樣子。
周芷看她哥哥走了，興奮地將專輯放在凌顏面前的作業(yè)本上。
“我就知道，他肯定買了禮物給我，剛才還耍我，哼，不理他了！”
凌顏看發(fā)著小孩子脾氣的周芷，想到同學(xué)們在背后都叫她“冰美人”，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兩個女孩做了會作業(yè)，又聽了會歌，才上床。
在床上，兩個人又嘀嘀咕咕好一會，直到周芷再也抬不起眼皮，方才停下。
冬日夜晚，半山腰別墅早已一片沉靜，清冷的月光透過粉紅的窗簾，灑在厚厚的地毯上。
凌顏有點(diǎn)認(rèn)床，一時難以入睡。
一會想起自己家中那張簡易的小床，一會又想起家中孤單的凌老師。
在這樣的冬日寒夜，不知他一個人是不是已經(jīng)睡了，或者還在臨窗畫畫，再或者還是在燈下看書。
又想起因車禍去世的母親，想到父親至今孤身一人，多年沒有再婚。
這么多年，父親為什么就沒有再結(jié)婚呢？
一半是因?yàn)榕潞髬寣λ缓?，另一半恐怕還是放不下已經(jīng)過世的媽媽吧！
有好多次，凌顏都看到凌老師對著亡妻的照片發(fā)呆。
要是父親再婚就好了，就算沒有多少愛，有人陪伴，也比一個人孤清的好。
睡去之前，凌顏如是想。
6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周家花園邊上有一塊大草坪，即使是冬天，也是綠意一片。周邊種著幾棵銀杏，此時正金黃一片。
凌顏與周芷各拿了一本書靠在銀杏樹下，一邊看書一邊曬太陽。
晨間霧氣早就散盡，顯出遠(yuǎn)處山巒。因是半山腰，沒有一點(diǎn)喧囂，很是安靜。一幢幢別墅散落山間，錯落有致。
時光像是在這里靜止了一般，只有兩個女孩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周顥從樓上下來，無意中從窗戶里望出去，見兩個女孩靠在銀杏樹下看書。
陽光灑在她們的身上，在她們的身邊投下陰影，偶爾吹過的風(fēng)，飄起她們的發(fā)絲，一個清麗，一個冷艷。
他一直認(rèn)為自己的妹妹長得不錯，也很少有女孩比得過他妹妹，但邊上的那個女孩，好像并沒有被他妹妹冷艷的氣質(zhì)給壓倒，反倒有另外一種清冷的獨(dú)特的氣質(zhì)。
而她們自己好像并不覺得，只是沉浸在書的世界里。
這一刻，無端讓他覺得也挺好。
看了一會，凌顏放下書，躺在草坪上，望著藍(lán)天，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天是如此的藍(lán)，陽光是如此的溫暖，一切好像都很明媚。
她伸著雙手，對著陽光，做著各種手形，草坪上一會是兔子，一會是小狗，一會是燕子……
媽媽剛?cè)ナ滥菚?，凌老師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傷痛中，時常會忘了她。
她感到孤單時，就會坐在院子里，對著太陽做著各種手形，因?yàn)槟切┦中问切r侯媽媽逗她開心時做的游戲。
做著這些手形，她就會覺得她媽媽一直就在她的身邊。
后來長大了，不管是開心，或是憂傷，她都會不自覺地對著陽光，做著各種手形，漸漸地變成了一種習(xí)慣。
周芷看著草坪上不斷變幻的“小動物”，驚奇地看著凌顏，跟凌顏交往這么久，她還沒發(fā)現(xiàn)她居然還會這一手。
凌顏看周芷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張成小小的O形，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
笑后還不忘“睨”她一眼，這一眼的意思是你也太驚小怪了。
豈不知，凌顏這一笑，這一睨，帶給周芷的震憾，好多年都沒忘掉。
凌顏平時刻板、嚴(yán)肅，很少有今天這樣放松的時刻，她的眼睛本就生的漂亮，在藍(lán)天白云的映照下，加之帶點(diǎn)嬌嗔的一睨，就像冬天的冰河嘩啦啦被砸開了一個洞，讓人驚艷難忘。
周芷暗拍胸脯想，還好我不是男的，不然要被她剛才的樣子給迷了去。
傍晚是分，凌顏一個人先回了學(xué)校，周芷周一早上才回。
周芷讓周叔送凌顏下山。
坐在舒適的車?yán)铮芗业膭e墅越來越遠(yuǎn)。
有專車接送，不用擠公交車，凌顏很快就到了學(xué)校。
看著身邊陸陸續(xù)續(xù)回校的同學(xué)，再回想在周芷家里的日子，凌顏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再后來，周芷邀請凌顏去她家玩，凌顏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再也沒去過周家別墅。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以另一種身份。
7
高中的日子總是顯得漫長，卻又短暫，不覺間就到了高三。
在學(xué)業(yè)上，凌老師沒有給過凌顏壓力，但她自己總是不自覺地一直向前奔跑，沒有一刻放松過自己。
到了高三，她更是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用。
相比凌顏，周芷就輕松多了，她準(zhǔn)備申請去國外讀大學(xué)，不參加高考。
自從去過周芷家，兩人的關(guān)系更好了，不管做什么都是一起。
這天，她們班與其他班級有個籃球賽，因?yàn)橛嘘愰葏⒓?，周芷就非常想去看?/p>
在教室里沒有看到凌顏，她去凌顏常去的地方找，果然見她坐在校園的東邊角一顆大香樟樹下看書。
“就知道你在這里，找你半天了?！?/p>
“找我干嘛？”凌顏抬起頭，看到的是周芷一張瑩白的明艷的臉。
“今天我們班與三（一）班籃球賽，我們?nèi)タ匆幌?？?/p>
都這個時候了，看什么籃球賽，還是多看點(diǎn)書、多做點(diǎn)題重要。
“不去！”凌顏斷然拒絕。
“走嘛，就當(dāng)陪我。”周芷合上凌顏手里的書，懇求道。
“沒興趣?！?/p>
“去嘛?！?/p>
“平常沒見你對集體活動這么積極啊？”凌顏疑惑了。
往常的活動，周芷總是能不去就不去，就算去，也是在凌顏的再三鼓動下才勉強(qiáng)參加，今天有點(diǎn)反常。
“集體活動是越來越少了，不去看，怕以后想看都沒機(jī)會?！敝苘普f。
說得好像也對，凌顏不疑有他，起身拍拍屁股后的塵土對周芷說：“好吧，那走吧?！?/p>
“陳槿……陳槿……”
還沒到操場，凌顏就聽到遠(yuǎn)處傳來加油聲，熱烈的氣氛有點(diǎn)超出她的想象。
待她倆走近，凌顏環(huán)視球場一圈，他們班來觀賽的同學(xué)廖廖無幾，喊加油的都是一些低年級的學(xué)妹，看樣子都是沖著陳槿來的。
讓凌顏感到奇怪的是，方梓竟然也在觀賽，她身邊站著的是平時與她常在一起的陳蕾。
方梓在他們班也是神一樣的存在，她與凌顏有些相似，也是從下面縣里考上來的，平時話不多，但成績也不錯。
場外氣氛熱烈，場上也正打得難分難解。
此時，陳槿手上正舉著一個籃球，左右突圍，邊上幾個人緊緊纏著他。
陳槿將籃球往腰間一沉，然后右手單獨(dú)掄起，而后在空中劃了一個美麗的半圓，縱身一躍，將籃球投向籃框。
“砰”一聲，中了！
”陳槿……陳槿 ……”全場女生再次尖叫起來。
凌顏在心里也叫了一聲好。
周芷則叫：“哇，真他媽的帥！”
凌顏順著聲音轉(zhuǎn)頭，這不像是冰美人周芷會說的話。
在她的印象中，周芷還從來沒有夸獎過一個人。
而此時，周芷正用熱切的眼神望著場上那個帥氣的身影，與她平時看其他男同學(xué)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電光火石之間，凌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周芷要拉著她來看球賽，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顏正想著心事，場上與場外卻傳來驚呼聲，她轉(zhuǎn)回頭向場上看去。
此時，陳槿正被一個胖胖的男生壓在身下，那男生足足有三百來斤。
陳槿趴在地上，痛苦的臉都揪成了一團(tuán)。
凌顏也驚呆了，她一轉(zhuǎn)頭的功夫，不知怎么場上就變成了這樣的場景。
胖男生站起來后，陳槿試了好幾次都沒能自個兒起來。
他的好哥們明跑過來將他扶起來，然后送他去了醫(yī)務(wù)室。
凌顏見陳槿的手上，下巴上都是血，看來傷得不輕，過一會，她看方梓也往醫(yī)務(wù)室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凌顏忍不住問周芷：“你喜歡陳槿？”
話一出口，凌顏就有些后悔，既然她的朋友都沒有說，她就不該戳破她的心事。
望著凌顏洞悉一切的眼神，周芷大方承認(rèn)：“是啊，我喜歡他?！?/p>
周芷會喜歡陳瑾，倒出乎凌顏的意料，雖然陳槿是很優(yōu)秀，但是凌顏一直覺得周芷的眼光會特別高，學(xué)校應(yīng)該不會有讓她喜歡的男生。
“你會向他表白嗎？”
“不會！”周芷口氣堅(jiān)決。
凌顏停住腳步，再一次望向她這個同學(xué)，喜歡一個人不去表白，這不像是周芷的性格。
“喜歡他，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并不一定要讓他知道?！?/p>
“為什么？說不定他也喜歡你，那不是很好，兩情相悅?！绷桀佌{(diào)笑道。
周芷卻沉默了，沒有回答。
“我哥戀愛了?！?/p>
“啊？”凌顏一下子反應(yīng)不過來，剛還說她自己呢，奇怪周芷怎么突然就將話題轉(zhuǎn)移到她哥身上去了。
“我媽不同意！”
周芷嘆息，那憂心的口氣更不像是平時的周芷。
凌顏腦海里浮現(xiàn)周顥冷俊高傲的容顏，好奇周顥會怎么做。
“那你哥會堅(jiān)持嗎？”
周芷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堅(jiān)持也沒用?！?/p>
“啊？”
周芷沒再說下去，凌顏也識趣地不再探究。
豪門里總有很多恩怨糾葛，聽周芷的口氣，她哥的婚姻他自己應(yīng)該是作不了主的。周芷可能也是，所以連表白都省了，只將喜歡藏在心里。
時間有一刻的靜止，只聽到風(fēng)吹過樹梢的聲音，還有兩人的腳步聲。
回到教室，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每位同學(xué)安靜又自覺，或看書、或做試卷，桌子上擺著的厚厚的書本遮住了他們的視線。
凌顏拿出書本開始復(fù)習(xí)。
不久，陳槿也回到了教室。
凌顏見他下巴上貼著紗布，露出的手臂上也貼了紗布。
她用眼角瞟了一下周芷，發(fā)現(xiàn)她自陳槿進(jìn)入教室，一直神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8
畢業(yè)前夕，周芷辦好了出國手續(xù)。家里人想讓她早點(diǎn)出去熟悉環(huán)境，就提前訂了機(jī)票。
雖有心里準(zhǔn)備，但真要出去時，周芷的心里還是充滿了迷茫。
窗外的銀杏綠意盎然，想起那年冬天，她與凌顏?zhàn)跇湎驴磿那榫?，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凌顏?/p>
她叫來周叔，坐上車，然后就直奔凌顏家而去。
到了鎮(zhèn)上，在一位好心人的指點(diǎn)下，他們找到了凌顏的家。
凌顏的家是一棟二層結(jié)構(gòu)的房子，房子前面圍著一個大大的院子。
院子的墻上爬滿綠植。
此時，鐵線蓮，薔薇，繡球等正開著，看著是一片花團(tuán)錦簇，生機(jī)盎然。
凌顏正坐在二樓的窗前做作業(yè)，偶一抬頭，看到院子里進(jìn)來兩個熟悉的身影，她不太敢相信。
她奇怪，周芷怎么突然就到她家里來了，事先也沒跟她說一聲，她心里很是有些激動。
但激動歸激動，她倒不忙著下去，就在樓上的窗戶里對著他們笑。
周芷正走在院子里，抬頭看到樓上的凌顏。
“看到我來了，還不趕快下樓來迎接我？”周芷調(diào)侃道。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p>
凌顏離開窗邊，來到她父親的畫室。
凌老師正在畫畫。
“爸爸，我同學(xué)來了?！?/p>
“你同學(xué)？”凌老師有點(diǎn)驚訝。
“是周芷?！?/p>
“哦，那你趕緊下去吧。”聽說是周芷，凌老師示意凌顏先下去。
他擱下手中的筆，隨即也跟著下了樓。
院子里，周芷正滿臉好奇，這邊走走，那邊看看，雖沒有她家別墅大，但是這些花開的真是不錯。
“漂亮吧！”凌顏?zhàn)院赖卣f。
“是挺漂亮的，你種的？”
“我爸種的?！?/p>
“你爸？”
“是啊。”
凌老師根據(jù)花期種了各種花草，不名貴，但一年四季，院子里都是花影搖曳。
“凌顏，讓你同學(xué)她們進(jìn)屋坐?！?/p>
凌老師準(zhǔn)備了茶水，出來招呼道。
周芷聞言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名清瘦、儒雅的男子正站在門口。
沒見到凌老師之前，周芷心里是有過他的形象的，一個會畫畫的中學(xué)老師，或是一個早年喪妻的中年男人，再或者一個高中女生的普通父親。
但真正見到了凌老師，又說不出的意外，她沒想到凌顏的父親看上這么的年輕，斯文，帥氣。
“叔叔好！”周芷禮貌地向凌老師問好。
“你是周芷吧，進(jìn)屋坐?！绷枥蠋煙崆榈卣泻糁麄儭?/p>
吹過飯后，凌顏帶著周芷在鎮(zhèn)上逛了一圈。
走著走著，就到了江邊的渡口。
一只船正“突突突”地過江來，船上擠滿了人。
自上高中后，凌顏就很少來渡口了。
“我爸爸的學(xué)校就在對面，以前每個星期我都跟著我爸過江去?！绷桀佂瑢χ苘普f道。
“那肯定很好玩，要不我們也過江去看看？”
周芷沒坐過這種船，非常好奇，慫恿凌顏過江去。
“可以啊！”
凌顏也很久沒去學(xué)校了，也想回去看看。
沒一會，船靠岸了。
船上的人紛紛涌下來，有相熟的看到凌顏，過來與她打招呼。
“小顏，好久沒看到你了。”
“小顏，現(xiàn)在大姑娘了?！?/p>
凌顏笑嘻嘻，逐一與他們對話。
船老大看到凌顏，扯著嗓子喊：“小顏，是你呢？很久都沒見你來坐船了，怎么？今天要去學(xué)校？”
“是呢，林叔，你還是這么年輕！”
林叔呵呵地笑起來：“就你嘴甜！”
周芷看著凌顏與身邊的人打著招呼，她發(fā)現(xiàn)，她這個刻板的同學(xué)，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其實(shí)也是非常俏皮的，整個人看著都鮮活不少。
等船上的人走完了，她們上了船。
林叔又等了一回，直到船里再也擠不下人，才開動馬達(dá)，“突突突”向?qū)Π堕_去。
周芷與凌顏退到了船邊上，手緊緊抓著欄桿，以免掉下江去。
江水在船下不斷地打著圈圈，身邊是各色各樣的男女老少。
這一切對周芷來說都很新奇，望著江水，一時茫然，思緒飄遠(yuǎn)了。
她想起杜拉斯寫的《情人》。
書中的女主人公也是她這個年紀(jì)，那時她倚在湄公河的船頭，遇見了她一生中最珍貴的情人。
現(xiàn)在，她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也靠在船頭，會不會……
“下船了，走吧！”
船靠岸了，船上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周芷還在船邊發(fā)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這么投入，不挪步，凌顏拉著周芷下了船。
周末的校園寂靜無聲，凌顏帶著周芷轉(zhuǎn)了一圈。
中午的陽光有點(diǎn)猛，兩人身上都微微出了汗，凌顏帶周芷去宿舍歇息。
宿舍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大一小兩個房間，每個房間擺著一張簡易的床。
凌顏將周芷帶到自己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打開頭頂?shù)牡跎取?/p>
凌顏雖然不住在這個房間了，但凌老師還是將它收拾得很干凈。
“我小時候基本上都住在這里。”凌顏介紹說。
“你與凌老師晚上不回對面住的嗎？”學(xué)校離家這么近，就一江之隔，周芷還以為他們每晚都回去呢。
“我媽去世后，我與我爸只在周末的時候才回去?！?/p>
周芷知道她這個同學(xué)的家庭有些特殊，就轉(zhuǎn)移了話題。
她們坐在床邊，周芷把頭靠在凌顏的肩上，輕輕地說：“凌顏，不管未來怎么改變，我們的友誼肯定不會變，你說對嗎？”
凌顏點(diǎn)頭，堅(jiān)定地說：“那肯定不會變?！?/p>
吃過晚飯后，周芷要回去了。
凌顏送她上車。
兩個人一個在車上，一個在車外，一時相對無言。
她們知道，這次分別后，那真真是天涯海角，海角天涯，不知何時會再相見。
周叔開車離去，周芷把頭伸到車窗外，對著凌顏喊：“凌顏，我不會忘記你的，你也不能忘記我！”
周芷走了，凌顏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有時走在校園里，都感覺周芷好像有從后面跟來，然后猛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然后會悵然好一陣。
好在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迎來了高考。
凌顏高考成績不錯，選了自己心儀的學(xué)校。
九月入學(xué)后，她又開啟了全新的大學(xué)校園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