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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午夜,城市的燈火大多已經(jīng)熄滅,甚至包括一些街道上的路燈。
事故發(fā)生后當然會有很多的原因分析,疲勞駕駛、無證駕駛、酒駕或者毒駕,但結(jié)果已然無法改變了。
桑坦納被攔腰撞斷,后排的兩位乘客當場死亡,那輛肇事的也是德國車。
十九歲的章超是司機,后排上坐著他的哥哥和嫂子。
章超被人從駕駛室救出來后就一直趴在地上,他的耳朵里只有救護車、警車、消防車的警笛聲,除了救護隊員沒有一個無關(guān)的人員圍觀,午夜的城市被攪得不得安寧,章超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全是空白。
他的一生仿佛也被攔腰截斷,本來只讀到高中的章超,通過自己在修車行的努力,已經(jīng)在事業(yè)上開始起色,他甚至買了一輛屬于自己的車。
那一天,他是那么的神氣,他向剛進城的哥哥、嫂子描繪他的美好的未來,這也感染著這對準備在城市里大展拳腳的年輕夫婦,可是那突如其來的撞擊撞碎了幾個家庭,章超的夢也碎了。
他在“青蘋果”一待就是五年,吃住和工作,幾乎不離開這里,他無所謂金錢,無所謂生活,更無所謂愛情,他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他送走好幾屆畢業(yè)生,有人還專門回來看他,可他像是沒有感情的行尸走肉,除了機器般的工作,少和人攀談,而我是第一個破了此例的。
可能因為我是為數(shù)不多的喜歡“坐”在這里的顧客吧,有時候等機器,有時候等同學,有時候誰也不等,總是不急,甚至是坐在沙發(fā)上也是為了打發(fā)時間,和坐在電腦旁的目的一致。
章超一口氣喝掉一瓶啤酒,我、羅基還有阿慧就這么看著他,五年了,時間會磨平生活中的很多印記,只是有些事情會早一次,有些事情會遲一些。
“味道美”里的客人只有我們四個,老板師兄說明天開始會歇業(yè)幾天,反正什么時候臺風過去什么時候就開門,也不差這幾天,權(quán)當是給我們放暑假了。
外頭的芭蕉樹整整齊齊的排在路的兩邊,倒像是一個個扮作迎賓女郎的陶俑,不停的敬禮、問候并做出歡迎的手勢禮!
雨夜,狂風大作的雨夜,總要配上些傷感的故事才對得起這天氣,可惜章超的經(jīng)歷畢竟已經(jīng)很久遠,其他兩個人似乎對初識的朋友也說不上能有多少同感。
不過在這種天氣下還有生意,倒是給這肆虐的狂風來了個下馬威。
“生活嘛,總要有些起伏,總要遇些風雨,如果什么都和大學生活一樣無趣,那這大學不上也罷,如果生活沒有點挫折,那和雞場里無憂無慮覓食的母雞有什么區(qū)別?!?/p>
和說教對象無關(guān)的阿慧與羅基聽罷都笑了起來。
我知道,他們一個笑的是“無趣的大學”,一個笑的是“雞場里的母雞”。
“經(jīng)歷過那種至親在面前倒下嗎,就在面前,本來活生生的,一下就沒了,五年?一輩子也忘不掉。”章超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黃燦燦的液體配上頭頂?shù)呐菽駱O了一位營養(yǎng)不良的韓國大媽。
其他二位的臉漲得通紅,在這種氛圍下發(fā)小確實不夠禮貌。
“忘不掉也不等于放不下,地球照樣一圈又一圈的轉(zhuǎn),太陽也會每天照常升起,你心目中空缺的位置早晚會被另外的人填上,總該會發(fā)生的嘛!”章超一飲而盡的動作一下子就把社會人和學生軍區(qū)別開了。
“說來也是奇怪,前兩年想研究太空飛船來著,就在外太空飄著,物資又能自給自足,飄到哪里都無所謂,只要遠離地球。還想過要建立全球一體化的交通網(wǎng)絡(luò),別管什么火車、汽車、飛機、輪船之類,到時候就沒有海陸空的區(qū)別了,這么交通工具任何介質(zhì)都能適應(yīng),不會出現(xiàn)撞車、撞機,全部納入智能系統(tǒng)了嘛,可以自動識別,智能化導航。
所以人啊,胡思亂想也沒什么錯,反映的也是我們所能達到的某種認知水平、知識或者科學發(fā)展達到的臨界點,只不過想的做不大或者別人也實現(xiàn)不了,那就沒什么意義了,所以我這幾年想的很多事情都沒有意義,因為都是空想?!?/p>
一個人講故事,三個人聽故事,狂風依舊嗚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