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來凌霄這兒問為什么要換丫頭的事是在一個月后的清明了。
這天剛跨進院門，二姨太和丫頭們就看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劍蘭站在凌霄面前，右手高高舉起，手里握有一把剪刀，锃亮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意。
事情的經(jīng)過是這樣的。
院里的迎春花是早謝了，但枝枝蔓蔓的長勢瘋狂。
最近劍蘭發(fā)現(xiàn)，少夫人老是讓她修剪花枝。不僅如此，少夫人還叮囑她修剪仔細點并在旁邊指揮。
但往往只一會兒她就說累了，便要停下。劍蘭往往也不做聲只依著她。
這天凌霄讓劍蘭買了些紙錢在刺槐樹下燒，說清明了，我是想著幽蘭的。我把這棵樹定為罪槐，每年都要在樹下為這丫頭送錢燒香。她跟了我十幾年我得對得起她。一想起這丫頭在陰間孤苦伶仃的我就心碎，盼著哪一天我死了也和她做個伴……
劍蘭冷眼看著少夫人假惺惺的痛苦樣子不由心里冷笑。
凌霄凄凄惶惶念了段佛經(jīng)抹了下淚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她笨拙地挺著大肚子轉(zhuǎn)身對垂站在一旁的劍蘭說，來，我們繼續(xù)修剪花枝吧。
劍蘭拿著大剪子依凌霄的指點咔嚓咔嚓剪著枝葉。
她剪得用力干脆，只一下就輕而易舉地使花枝斷落地下。
看到二姨太身影在門旁一閃的時候，凌霄忽然說，劍蘭別剪了，你過來。
劍蘭疑惑地站起身望著少夫人。
凌霄說你抬起手，我看到你胳膊肘那兒有只毛毛蟲，我?guī)湍愦蛳聛怼?/p>
劍蘭手里拿著剪刀不由就舉起了手，二姨太恰恰就在這時進了門。
二姨太剛進門時見二人在剪花枝還小聲說“好雅興”，但接著她見劍蘭舉起了剪子立刻驚得“呀”了一聲。
像受到了某種感召，凌霄的驚叫是在二姨太之后發(fā)出的，話語在風(fēng)中走了形：二姨太快來救命，這丫頭瘋了，她想刺死我！
劍蘭雕塑般凝固在那兒。
她一邊看少夫人嚇得扭曲的臉雙手抱頭蹲了下去，一邊聽二姨太尖銳的吼叫，快放下剪子，快放下！
劍蘭覺得眼前的世界模糊起來，淚眼中她想笑，但沒有。
丫頭們上前奪剪子的時候劍蘭只一下便用力刺進了自己的左胸。
鮮紅的血順著剪子染紅了她的小綠夾襖，就像在她胸前開了一朵動態(tài)的大紅花。
劍蘭說，少夫人，別害怕，我不是刺你，是刺我自己。
劍蘭身子倒下去的時候臉上很平靜，絲毫沒有痛苦的模樣。
丫頭們都記得，她最后說給少夫人的話是：少夫人，我去了，去找幽蘭了；我和她一塊兒在那兒等你。
二姨太這才撇下凌霄上前抱起劍蘭哭道“我苦命的孩子”，隨即命丫頭快去請大夫。
一伙人慌慌張張架著劍蘭出去的時候仿佛忘記了少夫人的存在。
鬧哄哄過去的院落里灑滿了陽光，不時傳來刺槐樹上幾聲鳥叫，——是個艷麗多 情的深春。
凌霄坐在地上說，來人吶，我肚子疼。
喊了兩聲她才發(fā)覺周遭只自己一個人。
她動了動腳慢慢爬起來，一個人挺著肚子蹣跚著走進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