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67期“度”專題活動。
我剛剛坐上從北京返回山西的高鐵,車窗外已是墨色四合,霧氣蒙蒙,要下雪了。我裹緊外套,準備迎接零下十幾度的冬夜——也準備面對一個關于“度”的命題。
賀嬌龍,我今晚要書寫的人,她的生命長度停在四十七歲,可她的故事卻在伊犁河谷無止境地流傳。他們說,她是被困住的鷹。
“過度勞累”——這是所有報道里最輕描淡寫卻最沉重的四個字。
我來尋找這個“度”的邊界,或者說,尋找她如何一次次越過了那個邊界。
賀書記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想把伊犁的美介紹給全世界,想讓新疆的美食走向每一個人。于是她從一襲紅衣開始,馬背就成了她的工作桌。她馭馬疆場,馳騁草原,儼然一個土生土長的馬背人,一點不輸巾幗氣概。
拍宣傳片,做直播,竄會場,一天又一天。她在透支那個叫“健康”的額度。
我翻看她最后一次的朋友圈文案:不是所有堅持都能抵御歲月,但若為熱愛,便所向披靡。
面對某些負面聲音時,她光明磊落回應:“我的工資是我的所有收入,我的直播打賞全部捐給了公益?!边@是超越了一個普通公務員的“度”,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這豈是一般的熱愛,這是生命的贊歌,這是一個漢族女子為新疆做出的生命的答語。
也許偶爾在媽媽身邊,片刻地可以回歸為一個普通的、歡樂的人。但她不是在扶貧的路上,就是在宣傳的現(xiàn)場,她用熱愛延長生命的長度,拓寬她的“寬度”。
她的生命“厚度”呢?她曾說:“旁人見我,或許會贊美一句英姿颯爽,可只有我心里清楚,在鏡頭背后,在策馬間隙,那些為家鄉(xiāng)特產奔波的日夜,那些在風雪里咬牙堅持的時刻,是我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依然會這樣選,我們不怕辛苦,只怕辜負老鄉(xiāng)們的信任,辜負這片土地的饋贈?!?/p>
送別的那天數(shù)千名各族群眾自發(fā)聚集,很多人從幾百公里外趕來,隊伍在寒風中蜿蜒數(shù)里。雪花落在他們沉默的肩頭,也落在她靈柩覆蓋的黨旗上。那是一種超越語言、超越民族的送別。
此刻,我翻到了七月份去新疆的照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五彩斑斕的景色,漂亮的民族服裝,豐富的特色美食,昭蘇高速兩邊的樹木,清澈的河水汩汩流淌,亙古不息。遠山輪廓沉默而堅定。我突然理解了賀嬌龍的“度”。
她的一生,是在用有限的生命長度,去無限拓展對人民的“溫度”、對事業(yè)的“熱忱度”、對原則的“堅守度”。她透支了生理的尺度,卻鑄就了精神的高度。那高度,并非為了被仰望,而是如這綿延的天山,成為大地的一部分,默默涵養(yǎng)著腳下的土地與河流。
死亡劃定了她生命的終點,卻無法丈量她所激起的波瀾。一個賀嬌龍倒下了,可那片她深愛的土地上,無數(shù)人正循著她劃下的“度”——那個關于奉獻、關于無私、關于將生命融入更廣闊意義的刻度——繼續(xù)前行。她的故事,本身已成為一把標尺,衡量著何為真正的生命價值。
寒風如刀,我卻感到一股深沉的暖意。這暖意來自河谷兩岸的萬家燈火,來自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記憶與未來。賀嬌龍書記,您用生命詮釋的“度”,我們收到了。它不再是冰冷的戒尺,而是寒夜中永不熄滅的火種,照亮前路,也溫暖后來者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