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他遇到的女孩，不能講話，他依然愛她。
她遇到的男孩，像光，帶給她溫暖。
（看到最后，你會感動的）
一 ?年輕的自己，如此簡單。
秋天到來的時候，有人惋惜，有人欣喜。
開學(xué)的喜悅沖淡了夏天流逝的無奈，只有殘禪還在悲鳴夏末，陽光也由熱烈變得溫暖柔和，而這股溫暖正籠罩著高三A班。
胡小天再次無奈地從桌上抬起腦袋，看了看前面座位的幾個嘰嘰喳喳的女生，本來安靜的午休時光就這樣硬生生給破壞，他已經(jīng)刻意去忽略，可是他終究不是圣人。
她們說，班里新轉(zhuǎn)來的女生真的有些奇怪，幾乎從來不笑，上課也不回答問題，從來不與人交流。
胡小天將視線轉(zhuǎn)向他左方的位置，桌上的書擺放的很整齊，并沒有多余的文具，只有一支黑色簽字筆，抽屜里是一個綠色的書包，單調(diào)而簡單。
從來都不笑，也不講話么？胡小天托著腮沉思。
十六七歲的年紀(jì)，不管是少年還是女孩，心里的好奇總是如同欲望之泉源源不斷，胡小天觀察了她一個下午，發(fā)現(xiàn)她整個人其實是屬于非常無趣的那一種，每節(jié)課都會認(rèn)真聽講，努力記筆記，乖乖看書，不搞其他動作。
胡小天想，這不是高中女生都存在的一種狀態(tài)嗎？可是他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臨近放學(xué)，班里都會例行收數(shù)學(xué)作業(yè)，而胡小天作為班里的數(shù)學(xué)科代表自然就擔(dān)任起這個任務(wù)，小組長無奈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安靜看書的女孩，把手里的一疊作業(yè)遞給他；
胡小天走到最后一排，女孩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后盯著他手里的一沓作業(yè)本，默默地從抽屜里拿出作業(yè)本遞給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胡小天看著手里的作業(yè)本，上面寫著工整的兩個字，錦然。
“錦然?！焙√斓湍畛雎?。
女孩抬起頭，不明所以地望著他，胡小天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下次不要忘記交作業(yè)了?！?/p>
胡小天不知道她是什么反應(yīng)，反正她沒有說話，依舊如同剛開始那樣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就像塵埃。
他無意地翻了翻她的作業(yè)本，發(fā)現(xiàn)上面有好幾道數(shù)學(xué)題沒有寫，這就是她不交作業(yè)的原因嗎？可是沒說不可以請教啊。
他搖了搖頭，真的是個奇怪的人。
直到第二天上學(xué)，他還在想，為什么會有人封閉到這個程度呢？
接下來的幾天，胡小天發(fā)現(xiàn)，錦然除了不與人交流之外，她的生活還非常規(guī)矩，下課除了上廁所幾乎從不離開座位，書包里總是備有水，最多的時候都在寫字，午休從來都不在，永遠(yuǎn)都是一個人。
慢慢地，胡小天發(fā)現(xiàn)，錦然想題目的時候，眉頭喜歡皺起，如果想出了答案，嘴角會微微抿著，很認(rèn)真地寫著自己的答案。
喝水的時候側(cè)臉線條優(yōu)雅而漂亮，經(jīng)常的動作就是每次喝完水之后習(xí)慣性地舔下嘴唇，總是一下課就開始寫東西。
胡小天感覺現(xiàn)在他們班是兩個世界，錦然在一個世界，其他人在一個世界。
一個半月以后，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雖然他從來沒有和錦然說過話，但是他似乎懂得錦然的每一個動作，知道她上課時如果放下筆，就一定會看書，而不是看黑板；
知道她如果吞咽了或是舔嘴唇的次數(shù)多了接下來的動作必定是喝水；知道她午休從來不在教室是因為去了圖書館，在圖書館她可以安靜如一尊雕塑，每天基本會小睡二十分鐘；
在上課前十五分鐘走回教室，然后準(zhǔn)備下節(jié)課所需要的資料或書籍；
知道每天下午放學(xué)后，校門口總有接她的車子，知道她無論何時，臉上都沒有過多的表情。
現(xiàn)在，他可以清楚地用畫筆畫出錦然在課堂上的狀態(tài)，以致于那天發(fā)小對他說：我給你的定義就是，如果哪一天你除了熱衷畫畫還對其他事情感興趣的話，我只能說你完了。
胡小天承認(rèn)，他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nèi)喜歡上一個人的確有些不可思議，可是，他喜歡錦然，即使他們沒有交流。
這樣一個從來不講話的女生，硬生生地吸引了他。
以前從未覺得自己是一個容易愛上的人，那是因為沒有在茫茫人海遇見那個人，那個唯一能讓你哭讓你笑的人。
二 同樣的路，同樣的風(fēng)景
他和錦然的第一次談話是在圖書館，那時還是午休，整個圖書館安靜又神秘，胡小天是不經(jīng)常來圖書館的，以前他來是為了畫集，現(xiàn)在他來，是為了錦然。
那個束起馬尾，坐姿端正的女孩依舊在那個靠窗的位置，胡小天看到她微微皺起眉頭，整個人無比專注。
他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映入眼簾的是數(shù)學(xué)書上好幾道圈起來的題目，旁邊是一大堆公式。
“這是第一個題的解法。”胡小天把手中的本子遞到她面前，錦然轉(zhuǎn)頭看著他，眼里帶著驚異，然后又把視線移到面前的本子上，上面工整地寫著解答過程，甚至分出了幾種方法。
錦然在自己隨身帶的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謝謝?！窟f給胡小天，那娟秀的字跡映入他的眼眶，讓他有一瞬間的愣神。
過會兒，錦然又把本子遞給他，胡小天看著錦然的側(cè)臉，然后失神的望著面前的筆記本。
【小時候因為一些原因，得了失語癥，所以不能講話?！?/p>
錦然發(fā)現(xiàn)胡小天依舊愣在那里，幽黑的眸子一片深沉，她默默地轉(zhuǎn)頭，靜默地盯著答案。
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不是孤單，一個人在所有人的世界才是孤單。
旁邊的胡小天忽然露出釋然的笑容，似乎一切的問題都明了了，因為失語，所以獨來獨往；因為失語，所以不和人交流；因為失語，所以寂靜。
“沒有關(guān)系，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彼J(rèn)真地看著錦然的側(cè)臉，黑色的眸子全是真誠。
【這不是秘密?！垮\然認(rèn)真地寫著，咬了咬唇，末了又寫道：【不過還是謝謝你?！?/p>
后來胡小天說，“錦然，我們做朋友吧，既然你不能講話，以后我替你講?！?/p>
錦然抿著唇，微微地嘆了口氣，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
她太久沒有與外界過多地交流，不是怕受傷，只是不習(xí)慣。
當(dāng)所有的題目都已經(jīng)解決，錦然對胡小天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明媚又靈動的微笑。
胡小天說，“錦然，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p>
女孩什么也沒有留下，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后看了一眼胡小天，什么東西也沒留下，只是嘴角不似之前那樣冷硬，在胡小天疑問的眼光中消失在圖書館的門口。
從頭到尾，錦然既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這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胡小天想，慢慢來，錦然總可以打開心扉。
放學(xué)的時候，出乎意料，錦然遞給他一張紙片，胡小天目送著她離開教室，背影柔和又堅強。
他沒有立即打開，而是走到窗邊，把白色的紙片舉起放在陽光下，希望可以看出什么，不過，不透明的白蒙住了他的眼。
錦然，你要和我說什么呢？
【我從來沒覺得不能講話是我的負(fù)擔(dān)和障礙，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我可以很安靜，相反有些時候，我感謝自己的失語，因為很多時候我面對很多人我都不想講話，可能別人會覺得我很封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p>
【可是我知道，我需要朋友。】
【胡小天，謝謝你，我愿意和你做朋友?！?/p>
胡小天慢慢地合上紙片，那一瞬間，夸張地說，整個世界都亮了。
這一刻，好像連他很討厭的揚塵都變得可愛起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他也可以當(dāng)做是在為他歡呼。
他可以在心底對自己講，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她不會講話，不會像同齡女孩那樣每天活蹦亂跳，嬉皮笑臉，但是她的安靜比任何熱鬧都要吸引他。
等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剛好看到錦然準(zhǔn)備上車離開，他大聲叫著錦然的名字，前方的錦然轉(zhuǎn)頭，書包還來不及放下，提在手上，疑惑地看著胡小天飛奔過來的身影。
“錦然，我想知道你家在哪里？”胡小天屏住呼吸看著她白皙的面龐，見她沒有反應(yīng)，小心翼翼地說，“會不會不太禮貌??？”
錦然搖搖頭，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書包放到車后座，然后轉(zhuǎn)身拉起胡小天的左手，慢慢地在上面畫著，最后微微一笑，坐進(jìn)了車?yán)铮糁嚧八蛩麚]手。
胡小天也向她揮手，說再見，深邃的眼眸里泛起光芒。
少年年輕的臉上露出陽光般耀眼的笑容，看著黑色的車子絕塵而去，左手一直保持著抬起的樣子沒有動過，左手心上根本不存在的“香山路”三個字映在他的眼里，記在了心里。
單車在柏油路上飛速掠過，帶起地上的揚塵，一路上，胡小天的心情非常好，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香山路，香山路，香山路……
他們原來離的如此近，他的家就在香山路小區(qū)隔壁的香湘路小區(qū)，這樣的話，是不是證明自己又離她近了一步？
胡小天傻笑著，他把沿途的風(fēng)景都記在了心里，因為這是每天他們都要走的路，同樣的路，最好的紀(jì)念方式就是，讓沿途的風(fēng)景成為圖畫。
三 承蒙時光眷顧，讓你成為我的風(fēng)景
第二天，胡小天很早就在小區(qū)路邊等著，他覺得，以前是他不知道錦然的住處，既然他們離得這么近，那么或早或晚，他們總會相遇。
十月的清晨很涼爽，空氣中全是木芙蓉的清香，粉色和白色的芙蓉開滿枝頭，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
晨光柔和地籠罩著這靜謐的天地，晶瑩的露珠掛在木芙蓉上面，嬌艷欲滴，襯得花朵的脫俗。
胡小天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耳朵里塞著耳機，手里拿著《Maja Wronska畫集》，平滑的紙面，上面是斑斕的顏色，那是城市風(fēng)景，獨有的哥特式建筑，那些屋頂看起來像是在云端，那些紅磚瓦似乎在飛翔。
黑色的單車帶著厚重的歷史感，像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靜靜地靠在長椅旁，沒有話語，只有守護(hù)。
的確，他的單車確實是他珍貴的財富，那些日子，他背著畫板四處奔波，就是這位老朋友伴著他穿過田間鄉(xiāng)野，穿過城市霓虹，把世間的美好記錄成圖畫。
畫集上的建筑恢宏霸氣，人們都說，這是城市的智慧，城市的最大智慧就是建筑。
胡小天合上畫冊，靜靜地盯著畫集的封面，那些令人敬畏的顏色他覺得用美麗來形容再合適不過，因為智慧就是美麗，一種睿智的美，無與倫比。
他又想起了錦然，想起錦然安靜又甜美的笑容，于是周圍的景物都模糊了。
再然后，他看見那輛黑色的車子慢慢地駛?cè)胨囊暰€，他立馬站起來，朝著車?yán)锏腻\然揮手，錦然搖下車窗，訝異地盯著他，車子的速度不快不慢，可是沒有停留，緩緩地從他身邊駛過。
他在車子后面大聲喊，“錦然，早上好?！?/p>
然后，笑容逐漸蔓延在他俊逸的臉上，年輕的時候，自己是如此容易被滿足。
他跨上單車，奮力地追逐著前面的車子，沒有辛苦，沒有抱怨，只有滿心的歡喜與感動。他歡喜有錦然這個人存在，他感謝錦然給了他這樣的感動。
追逐的結(jié)局相信誰都能猜到，胡小天看著黑色的汽車慢慢消失在他的眼前，而他把這種奔跑視為愛情。
錦然一身白襯衣，黑色裙子，背著書包靜靜地等在離車棚不遠(yuǎn)的香樟樹下，整個人安靜地仿佛不存在一樣。
她沉默地看著車棚方向，忽略周圍的一切，在看到胡小天出現(xiàn)在車棚的時候，臉上的沉寂慢慢變?nèi)岷汀?/p>
胡小天也發(fā)現(xiàn)了錦然，并且他十分驚訝，錦然至少要比他早到十五分鐘，可是她在等他。他停好車，快步跑到她面前，額前碎發(fā)有些汗?jié)?，他隨意地?fù)芘獛紫拢瑢χ\然無害地笑了笑，有些傻氣。
“錦然，謝謝你等我，我很高興，下次你直接去教室就好，這里站著挺累。”胡小天掩飾不住興奮地說著，時不時看看女孩的反應(yīng)。
錦然從書包里拿出紙巾遞給胡小天，然后對著胡小天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其他過多的表情。
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本，寫著字，然后揚起給他看，錦然說，【我們是朋友?！?/p>
呀，朋友。朋友也不錯，胡小天想。
他們并肩走在校園里，晨光下，任誰看了都會認(rèn)為是一對壁人，男孩陽光帥氣，女孩淡雅寧靜。
女孩身上洗盡鉛華的氣質(zhì)感染著周圍，沒有人會覺得這一刻的錦然是不會與人交流的封閉少女。
當(dāng)然只有胡小天知道，錦然不是封閉，她只是不能表達(dá)，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卻不是卑微，也不是塵埃，她只是像塵埃一樣安靜，她是夜空中的星，在自己的世界閃亮。
接下來的日子，胡小天每天都會等在小區(qū)路口，要么靜靜地塞著耳機聽音樂，要么翻看畫集，有事他也會帶上自己的畫板描繪那些像錦然一樣安靜的風(fēng)景。
錦然會早早地打開車窗，目光清明地盯著窗外，在接近胡小天的時候向他揮手，然后微笑，向他比劃出代表感動的手勢。
于是每天早上胡小天都會騎著單車跟著錦然，即使最后車子依然會消失在他面前。
有時候錦然會很大膽地將頭伸出窗外，沖他揮手微笑，這時候的胡小天既感動又擔(dān)心，他總是會大聲喊，錦然，太危險。
而錦然更是不甚在意，笑容愈加明朗，胡小天似乎覺得他聽到了錦然的笑聲，如同天籟。
他想，他真的是很喜歡錦然了。
周日的時候，胡小天給錦然打電話，是錦然家里的阿姨接到，然后轉(zhuǎn)給錦然，電話那端的人沒有任何話語，他知道那就是錦然了，之前他就和她約好，周日那天他們一起去郊外寫生，錦然叫他打家里的電話，她會接到的。
他說，“錦然，我在香山路小區(qū)門口等你，我們不著急，你慢慢來?！蹦┝耍终f，“錦然，我知道你一定在點頭，我都知道?！?/p>
胡小天背著畫板和工具，倚在小區(qū)入口的榕樹旁，黑色的單車斜斜地停在一旁，為了讓錦然坐著舒服些，他特地把后座安上了軟墊。
錦然依舊穿著白襯衫，黑色褲子，束起馬尾，隨身帶著小包。她小跑到胡小天身邊，把手里的本子遞給他，然后靜靜地看著他。
她說，【胡小天，我不會講話，下次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會在香湘路等你?！?/p>
他把本子遞給她，筆記本已經(jīng)寫到了中間，說明前面許多都是錦然講的話，不知道她已經(jīng)用掉了多少個筆記本，和他的對話肯定很少，不過未來肯定會多起來。
錦然，“你不能講話，但是我知道你會說話，你的心里有話。知道香湘廣場后面那個假山群嗎？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焙√烀佳埏w揚地說，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他載著錦然悠然地穿梭在柏油路上，旁邊是一排排銀杏，金黃的葉子飛舞在天地間，地上可以看到銀杏的白果，粉白的果子散布在地上。
胡小天的嘴角一直帶笑，很愉悅，風(fēng)把他的襯衣吹的鼓起，額前的碎發(fā)凌亂地飛揚。
“錦然，你去過香湘廣場嗎？”
放在他腰上的左手輕輕地比了一個沒有的手勢，然后又緊緊摟住他的腰。錦然伸出另一只手去抓空中飛舞的金黃葉子，她懊惱地聳拉著頭，沒有一次成功過。
“這么近的地方你都沒有去過嗎？那下次我?guī)闳グ伞！焙√炻f著，握著車頭的手指修長有力，十分好看，他繼續(xù)說，“我們?nèi)ノ业拿孛芑睾貌缓?？那里有很多我的小伙伴?！?/p>
“錦然，其實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你很奇怪呢。那時候，我看見你的生活很規(guī)律，從來也不玩，總是自己一個人寫東西，安靜地待在一處。”胡小天的聲音低沉好聽，響徹在錦然耳邊，而身后的錦然精致的面龐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整個人沉浸在此刻的放松當(dāng)中。
在到達(dá)目的地之前，胡小天一直都在和錦然講話，不過都是胡小天在說，錦然在聽，她偶爾比幾個簡單的手勢，偶爾點頭。
他們之間，出乎意料的默契。
郊外的風(fēng)光不管怎么樣都是吸引人的，錦然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周圍的一草一木，那些花和草，還有山和樹，讓她笑開了眉。
胡小天給她講了許多花和草，山和樹的神話故事，有真實的，也有自己杜撰的，錦然眺望遠(yuǎn)方的眸子清澈明亮，眼睛里有掩飾不住的向往。
她沒忘記胡小天是來寫生的，放松時間，她指了指他放在長椅上的畫板，沖他點點頭，示意他可以畫畫，不用太管自己。
于是，她自己看風(fēng)景，偶爾也拿出本子寫寫畫畫。胡小天拿著畫筆在一旁專注的描繪前方的人，在他的眼里，錦然無論何時都是他眼中的風(fēng)景。
【這個是我嗎？】錦然指了指畫上不大的白色人影，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著胡小天。
胡小天點頭，調(diào)著調(diào)色盤，滿天絢爛的顏色，錦然似乎要融入天地一樣，唯美入境。
那天胡小天畫了很多畫，幾乎每幅圖上面都有錦然，他用那些毫無生氣的顏料描繪了無與倫比的女孩，他心中的女孩，他終于能真正把她講出來，用風(fēng)景的方式講出來。
回去的時候，錦然背著他的畫板，悠然地欣賞絢爛的晚霞，那些緋紫的顏色，映在她小小的瞳仁里，那一刻，她的眼睛包含天地。
偶爾她也盯著胡小天飛揚的白襯衣，清風(fēng)帶過衣服上面洗衣皂的清香，很好聞。
胡小天說，“錦然，我會畫很多錦然，然后送給你，你沒有多的朋友，就讓自己和自己做朋友吧，這么多個錦然，我想你再也不會孤單了。”
他輕聲笑了笑，慢慢地，溫柔地說，“我也會畫來送給我自己，不過一個就夠了，我眼里只需要有一個錦然就夠了?！?/p>
到達(dá)香山路，暮色漸沉，黃昏的光柔和溫暖。
胡小天接過錦然遞給他的畫板，他看著錦然，鄭重地說，“錦然，我喜歡你，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千萬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橘黃色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身影拉長，再拉長。
錦然微微垂著眸子，長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她沖他點頭，然后拿出本子，蹲在椅子旁，認(rèn)真地寫著。
【我不會討厭你，胡小天，謝謝你?！垮\然把本子揚起在他的眼前，接著又指著一旁的畫，又在本子上寫著，她說，【胡小天，謝謝你送我這么多的錦然，我很開心?！?/p>
她說，【之前我住在一個沒有海也沒有很多花和草，山和樹的城市，來這里以后，我很高興遇見你?！空f著錦然忽然又想起什么，寫完自己的話，有些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本子遞給胡小天。
錦然說，【我爸爸答應(yīng)以后每天早上我們一起上學(xué)，不過，就是要麻煩你載我了?！?/p>
胡小天看著上面的話，他嘴角的笑容擴散的更大了，連黑色的眼眸里都充滿了笑意。
他說，“錦然，承蒙時光眷顧，讓你成為我的風(fēng)景。”
四 她心中有一座孤島，她也想在上面建一座城
胡小天在上學(xué)的路上會跟錦然講很多話，他會跟她講自己的興趣愛好，說他喜歡畫畫，最喜歡收藏誰的畫集，覺得哪本畫集最能體現(xiàn)美，哪本畫集又讓他為之瘋狂。
錦然在他背后默默地聽著，聽到好笑的她會裂開嘴角笑，聽到贊同的話她會點頭。
天氣冷的時候胡小天會把車騎得慢一些，盡量不讓風(fēng)吹到錦然，他知道不能講話的錦然是堅強的，像堅韌的蒲公英，任由飄散，落地生根。
平時他和她待在一起，他跟錦然說他的家人，他的爸爸和媽媽常年不在家，但是每個月都會回來兩次，香湘路小區(qū)是他的家，家里只有請的阿姨，不過阿姨人很好，他從來不覺得孤單，他知道他的父母是愛他的，他們有他們忙碌的理由。
我覺得他們把我?guī)У竭@個世界就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我不能抱怨他們，他們給了我生命。
他對著一旁算數(shù)學(xué)題的錦然說道，這么久以來，錦然進(jìn)步了不少，在班上成績很好。
錦然沉思著，抿著唇，望著窗外，然后無聲嘆氣。她默默地寫著她要說的話，眉眼如畫，恬靜淡然。
她說，【以前我覺得自己最大的財富就是我的父母依然健康，我一直懷有感恩的心，我的爸爸愛我，媽媽，媽媽也愛我。他們給了我優(yōu)越的生活，我也感謝他們，不過我很少和爸爸說話，他每次看到我眼睛里總是含著憂傷，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愧疚，愧疚我不能講話?！?/p>
【現(xiàn)在，我最大的財富還有一樣，那就是遇到了你，胡小天，如果說我的爸爸媽媽給了我生命，那你就是給了我賴以生存的陽光那個人。】
那些溫暖的文字就這樣映在了胡小天的心里，讓他感動。
他沒想過，他喜歡的女孩有一天會對他說他是她生命中的陽光，如果喜歡錦然會給她帶來陽光，那么他愿意再喜歡她一點，再多喜歡她一點。
期末就要到了，班里的氣氛有些緊張又有些浮躁，大抵是因為快考試了，又或者是快要放假了。
考試前一天的時候，胡小天邀請錦然去他家里玩，順便給她補習(xí)數(shù)學(xué)題，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媽媽回來了，他說他母親烤的面包和做的杏花糕很好吃，他想讓錦然也嘗嘗。
他對錦然說他的母親姓顧，是一個非常溫柔和善解人意的人，他們相處的很好，他會經(jīng)常叫她顧女士。
即使不經(jīng)常在家，但是只要她一回來她就會看他的畫作，給他指導(dǎo)。
他說，“錦然，你是我喜歡的女孩，我媽媽也會很喜歡你的?！?/p>
走在他旁邊的女孩輕輕地點頭，繼而又想起什么，拉住胡小天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低下頭去。
他拍拍錦然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他說，“我跟媽媽說過了，不用擔(dān)心?！?/p>
胡小天的家里寧靜雅致，有種書香門第的氛圍，墻上掛著畫，有好一些都是他自己畫的。
胡小天的媽媽果然是一個極盡溫柔的人，是錦然記憶中媽媽的味道，她給錦然泡了檸檬水，消除一天的疲勞，那時她正在廚房忙活著做糕點。
她叫胡小天帶著錦然去參觀他的臥室，還有他平常畫畫的地方，錦然沉浸在這種溫情中，來自母親的溫情。
胡小天的臥室簡單明亮，臥室中沒有過多的畫作，只有一副，錦然不經(jīng)看呆了，那是折翼天使，美麗的面龐上有著濃的化不開的哀傷，背后的翅膀硬生生被折斷了一截，白色的羽毛沾染了點點血跡。
“這是我第一幅獲獎的作品呢?！焙√煸谒磉吢f道。
【這幅畫很好看，我很喜歡?！垮\然把手里的本子遞給他看。
后來胡小天說這幅畫也是他很喜歡的，那時候就是這幅畫讓他越來越喜歡畫畫，以致于父母不在家的時候，他無聊了就會拿起畫筆勾勒那些他喜歡的線條。
錦然在他的畫室里看到了許多畫作，那些他喜歡的建筑成片成片地出現(xiàn)在畫紙上，她覺得胡小天心中一定有一座城，因為他已經(jīng)把它放在了畫板上。
她的心中有一座孤島，她也想在上面建一座城。
五 沒有人會突然消失，但人終將逝去
冬天的黑夜漫長又寒冷，黎明來的很遲，東邊的曙光要跨過漫長的冬夜才能出現(xiàn)。
這個冬季錦然覺得是最溫暖的冬日了，因為胡小天帶給她太多陽光。
他帶她到香湘廣場去滑冰，為她做游戲贏玩偶，在寒冷的天氣嘗試冰激凌，喝啤酒。
重要的是，他帶她去他的秘密基地，那里有很多有形狀的石頭，他說那些都是他的朋友，他和發(fā)小無聊就會來這里坐坐，他說，“錦然，你是我第一個帶來這里的女生?！?/p>
錦然總是微笑著看著他，要么點頭，要么寫自己的話給他看，有很多時候她都想張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沒有辦法。
寒假結(jié)束的前一天，胡小天帶錦然去看電影，整個過程錦然都在盯著屏幕發(fā)呆，眼睛依舊明亮，別人覺得她很專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過是在想事情。
她想起那天在胡小天的家里，顧阿姨對她的溫柔和細(xì)心，那么多柔軟可口的面包，還有就是那一桌子好吃的飯菜。
臨走時，胡小天還送了她一本畫集，叫《Spectrum光譜》，他說，“這是最美的插畫藝術(shù)，你肯定會喜歡的。”
她的確很喜歡，所以每天都要看一看，她會把自己的感受寫在便簽紙上，然后夾在畫冊里，她想，哪那一天她要把它再送給胡小天。
胡小天的媽媽前幾天就去外地了，雖說他已經(jīng)習(xí)慣，但是他眼里的不舍還是被錦然看出來了，錦然安慰他，說沒事。
胡小天只是無害地笑笑，反而寬慰錦然說，“她畢竟每個月都會回來的?！?/p>
錦然驀地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的媽媽也該從大洋彼岸回來了。錦然還記得，她說，“小然，等你成年我就回來看你。”
電影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九點，胡小天把自己的圍巾解開給錦然圍上，又給她帶上帽子，他不會忘記上次他們?nèi)タ幢裾?，結(jié)果因為氣溫太低，錦然感冒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好。
他微微側(cè)頭問她，“錦然，今天的電影你覺得怎么樣？”
錦然微微愣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現(xiàn)在的胡小天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只能到他胸口，錦然輕輕點頭，她其實沒有過多關(guān)注地電影講了什么。
在分開時，錦然拉住他的大衣袖，把手里的卡片遞給他，錦然說，【胡小天，新年快樂，我也很喜歡你?！?/p>
他看著錦然走進(jìn)小區(qū)，心里一陣心花怒放，他喜歡的女孩也喜歡他。
開學(xué)之后，班里氣氛明顯不一樣了，再過五個月便是高考，誰都想沖一沖。
胡小天成績很好，可以考很好的學(xué)校，但是這學(xué)期他也很忙，忙著國際青年繪畫大賽的事情。
現(xiàn)在他每天早上會給錦然一罐牛奶，他怕自己現(xiàn)在沒有更多時間照顧她，而且他希望和錦然考一個學(xué)校，他想過了，錦然報什么學(xué)校他就報什么。
臨近考試，他才好不容易有機會和錦然一起回家，那天在校門口，他遇到了錦然的母親，一個很時髦漂亮的女人。
胡小天側(cè)頭看著錦然愣愣地望著前方，那個女人就站在車門邊上，在看到錦然的那一瞬間，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擔(dān)心地看著錦然，因為她整個人處于毫無生氣的狀態(tài)，錦然慢慢地寫著自己的話，然后遞給胡小天。
【小天，她是我媽媽，不用擔(dān)心?！亢√炜粗厦娴脑捜缓鬀_著錦然點點頭，望著錦然沉靜地走過去，背影依舊堅強。
胡小天站在遠(yuǎn)處，不知道她們說了什么內(nèi)容，他只記得錦然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他想，錦然應(yīng)該是開心的吧，畢竟媽媽都來接她了，而不是家里的司機。
后來她跟他說她今天要坐媽媽的車回去，很抱歉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了，胡小天搖了搖頭，示意她快過去，不用管他。
于是他又像剛開始那樣追逐著載著錦然的車子，只不過這次似乎車子根本沒有理會后面的他，幾分鐘就消失在了胡小天的視線，他覺得他的速度已經(jīng)比剛開始快了，但是依然追不上，不過總有一天會追上的吧，他笑著想。
他看著周圍樹木青綠的顏色，覺得這個夏天一定很美好，只要他拿到繪畫賽的冠軍，高考過后他就帶著錦然去旅行，沒得冠軍也沒有關(guān)系，他還是要和錦然去旅行，去哪里都好，只要是兩個人一起。
他還要找出錦然失語的癥結(jié)，努力治好錦然的失語，讓錦然可以說話;他還要努力讓自己可以開畫展，然后請錦然去看。
這樣想著，他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沒做，那些都是關(guān)于錦然的。
哦，他還沒有把他和錦然的名字刻在香湘路花園那棵大樹上，他相信，穿越千年的樹木可以見證他和錦然的愛情。
考試的最后幾天，胡小天發(fā)現(xiàn)錦然有些心不在焉，他問她是不是有煩心的事？
這個時候的錦然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眼眸里總是有絲絲縷縷的情緒，她靜靜地把手里的本子給他看，美麗的面龐又帶著笑容，一切又風(fēng)輕云淡。
她說，【我只是家里有些事情而已，不用擔(dān)心，總會變好的?！?/p>
胡小天點頭，他笑瞇瞇地對錦然說，“錦然我們都好好考試，等畢業(yè)之后，我就帶你去旅行，我們可以先去看海，然后一起逛我們即將要一起上的大學(xué);我會努力讓你開心，打開心結(jié)，然后可以說話;我還要帶你去看我的畫展?！?/p>
一旁的錦然低垂著腦袋，一直不停地點頭，她一直都很開心，很開心。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睛蓄滿了淚水，這些事情真的是太令人向往了。
她的胡小天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最好的人。
高考結(jié)束那天錦然終于把胡小天送給他的畫集又送還給他，當(dāng)時胡小天很震驚，有些受傷，當(dāng)錦然翻開畫集的扉頁和畫集的畫冊時，胡小天逐漸笑開了眼，眉眼間都是笑容。
錦然娟秀的字跡在畫集的扉頁，她說，【胡小天，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你一定要很喜歡很喜歡啊?！?/p>
他當(dāng)時擁住錦然，語無倫次地說，“我喜歡，我簡直太喜歡了;錦然我怎么這么喜歡你呢，要是哪一天你消失了，我到哪里哭去?！?/p>
錦然笑著罵他傻子，哪有人會突然消失的啊。
沒有人會突然消失，但是人終將逝去。
六 錦然，你的聲音真好聽
后來直到成績出來胡小天都沒有見到過錦然，他總是每天都去錦然家里打聽，可是家里要么沒有人，要么就是只有請的打掃的阿姨，他總是安慰自己錦然只是和家人去旅行了而已，不會真的突然不見的。
在此期間，胡小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錦然分享，他獲得了國際青年繪畫大賽的冠軍，有足夠多的稿費帶她去旅行了，還有就是他想讓錦然去參加他的頒獎典禮，見證他的努力，分享他的快樂。
看到成績的那一刻，胡小天非常高興，錦然考的很好，他只比錦然多了十分，他們一定可以在同一所大學(xué)。
這天錦然家里終于有人了，他是錦然的父親，眉眼和錦然有三分像，他禮貌地請胡小天進(jìn)門做客，他很欣慰地看著胡小天。
他說，“我知道你喜歡我們錦然，我也不反對你們，畢竟這些年來你是小然唯一喜歡的人。謝謝你能包容錦然?！?/p>
胡小天看著面前這個一臉謙虛的男人，他問，“我只想知道錦然去哪里了？”
“錦然和她媽媽出去了，過幾天就會回來。錦然的失語是我和她媽媽的錯，那時候她才七歲，那天我和我喜歡的人在書房和她媽媽爭吵，錦然就站在門外?！?/p>
“其實在錦然一歲的時候我們就離婚了，只是為了錦然我們一直住在一起，卻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p>
“她七歲那年聽到了這么多令她無法接受的消息，那天我們所有人講話都很難聽，當(dāng)中無非牽扯到錦然，我永遠(yuǎn)也忘不了她推開門那一刻的眼神，絕望和委屈，淚水布滿她的臉，她張著嘴卻什么也說不來了，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這么久以來我都在盡力補償她?！?/p>
胡小天只是靜靜地聽著，他們的成績單還被他緊緊握在手里，他想，原來他的女孩是如此地堅強，堅毅地活著。
胡小天離開的時候耳邊不斷響起錦然爸爸最后說的話，他說，“錦然成年之后就要和她媽媽生活在一起了，她媽媽是一個美麗又強勢的人，我沒有資格阻止她們離開，如果你喜歡錦然就盡力留住她?！?/p>
大概又過了十天，錦然給胡小天打電話，電話那端沒有聲音，他說，“錦然，我很想你，這么多天了，你想我嗎？”末了，他又想起什么，說，“錦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講?！?/p>
然后電話里就傳來嘟嘟的聲音，胡小天無奈地嘆氣，好不容易才聯(lián)系上的呢。過會兒，他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奔出門，果然，錦然在香湘路等他。
依舊像當(dāng)初那樣安靜地坐在一塊地方，不沾染一絲塵埃，恬靜美好。
胡小天快步跑過擁住錦然，開心地說，“錦然我真的很想你呢，對了，我獲得了繪畫大賽的冠軍，再過十天，我們一起去參加頒獎典禮好不好？”
錦然呆呆地望著胡小天，眼眸里有一抹哀傷，沒有移開過視線，她輕輕地點頭，同時淚水也滾落眼眶，她在無聲地哭泣，在胡小天眼里卻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泣都要令人心痛。
他的女孩，只能以這種方式發(fā)泄，絕望孤寂。
“錦然，你不要哭，你也不想離開是不是？”
她猛然點頭，然后在筆記本上寫著話，淚水不停地砸落在字里行間，暈染了她的字體，像是斑駁的光影。
她說，【小天，我如果去國外了你是不是會很傷心？我媽媽似乎很不會在乎我的感受呢，她只想我和她一起生活?！?/p>
胡小天撫摸著錦然柔軟的長發(fā)，溫柔地說，“錦然，我不會離開你的。我還要帶你去旅行，去看海呢，這些天你不在，我都在畫畫，我想我可以開一個畫展了，你還要去看的，不要忘記了。”
錦然輕輕地笑了，明亮的笑容晃著胡小天的眼，她說，【我不會忘記，我會看著你被榮耀加冕，讓你的畫被更多的人欣賞?！?/p>
那天，他們在香湘廣場待了一整天，玩了所有的項目，就如同最開始那樣什么也沒有改變，人依舊是那人，景依舊是那景。
頒獎典禮那天，胡小天很早就在香山路小區(qū)門口等著錦然，她答應(yīng)過他會去看他加冕，但是錦然很久都沒有出現(xiàn)。
他的心里莫名地慌張，他去錦然家里，錦然的父親驚訝地看著他，說錦然剛剛離開。
他立馬奔出去，黑色的汽車在他面前一閃而過，他夸上單車奮力地追趕，周圍的風(fēng)景不斷倒退，他大聲地呼喚錦然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車?yán)锏呐⒕o緊捂住心口，她向后望去，然后淚水立刻決堤，她的胡小天在像以前那樣追逐著她，她著急地張口喊著媽媽，可是她不能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在肆意橫流。
無奈之下，錦然打開車窗將頭伸出窗外，向胡小天揮手，不停地流淚，想努力的喊他的名字，但是依然不能發(fā)出聲音。
胡小天看著前方將頭伸出窗外的錦然，他擔(dān)心地大喊，“錦然，危險，快回去;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了，聽話，快回去?！?/p>
他的速度不斷加快，不斷加快，直到他再也看不清周圍，漫天的血色充斥鼻息。
終于，那輛車停了下來，錦然從車上飛奔下來，緊緊擁住他，悲慟地叫著他的名字。
胡小天開心地笑了，他拉住錦然的手說，“錦然，我終于追上你了，我實現(xiàn)了第二個愿望，錦然你能講話了，我真的好開心?！?/p>
他說，“錦然，我喜歡你，比喜歡我自己還要喜歡你。”
他說，“錦然，你的聲音真好聽?！?/p>
七 ?尾聲·你用一年換我一生，這輩子我將守著回憶終老
今天的天氣格外涼爽，完全沒有夏日的炎熱，風(fēng)很大，空氣很濕。
錦然早早地就出門了，在小區(qū)路口那棵榕樹下，她抬頭望著天上，輕聲說，“小天，你過得好嗎？”
墓碑上的面孔帥氣年輕，笑容溫暖。
錦然拿出一疊厚厚的筆記本，拿起其中一本，隨手翻開一頁，輕聲念著上面的文字，聲音清脆好聽。她每本都會念上一段，語氣里是濃濃的眷念，直到所有的文字都已念完。
她看著他俊美的面龐，柔柔地笑出了聲，眼眶中有著閃光的淚花，她把筆記本撕成一張一張的，然后燃燒。
她說，“小天，我把以前我對你說的話又念了一遍給你聽，你記起來沒有？還有這一年我有很多想對你講的話，我把它們?nèi)繉懥讼聛砟罱o你聽，你聽到了嗎？”
錦然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柔柔地說，“沒聽到也沒有關(guān)系，我會把它們?nèi)考慕o你，希望你可以看到。還有，去年你獲獎的稿費真的有很多呢，我把它們?nèi)看媪似饋?，等到明年我就可以替你辦畫展了；還有《Spectrum光譜》我就不寄給你了，畢竟那是你送給我的禮物，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要留著它?！?/p>
“顧阿姨真的是一個好媽媽，是她叫我去搬你的畫的，她說，這些東西，你一定最想留給我。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你還有那么多畫，你還留了那么多錦然給我，我以后都不會孤單了，可是你呢？你一個人害不害怕？”錦然的淚水不停地涌出眼眶，她捂住嘴止不住地啜泣。
她的胡小天總是為她考慮很多，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錦然抹掉所有眼淚，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她說，“小天，你一定是不想看見我哭的，但是原諒我，這一年，我只有這一天流淚;還有就是，我去看海了，真的很漂亮，那些蔚藍(lán)的顏色，你一定可以把它們刻在你的畫紙上?！?/p>
那天錦然在墓地和胡小天呆了一整天，她不停地和他說話，她說，“以前都是你講給我聽，現(xiàn)在該輪到我講給你聽了?！?/p>
夕陽美好，那些光線很溫暖，就像當(dāng)初的胡小天一樣。
錦然看著天空溫柔地說，“小天，我很想你，我會一直想你。”
你用一年換我一生，這輩子我將守著回憶終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