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姐鹵肉店出來,老唐的手里只提了四根黃瓜。
這是四年來第一次,老唐在這家店里選不下一道菜式。一成不變的菜肴,一成不變的服務方式,甚至那種盯著手機屏幕發(fā)出的招呼,也一直沒有改變。曾經(jīng)熟悉的窩心的感覺,今天卻大大削弱了老唐的食欲。
老唐勉強地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立即從這家店里倉皇出逃……
黃瓜是隔壁水果店買的,老唐以前不怎么喜歡吃黃瓜,近來卻突然發(fā)現(xiàn),這種食材的可變性實在有點強大,可涼拌、可生吃、可炒蛋、可水煮……
曾經(jīng),在老唐的心里,白蘿卜只能燉羊肉,洋蔥頭只能炒肉片;河魚只能紅燒,海鮮只能爆炒;水果只能生吃,蔬菜只能清炒……食材的不變是生活的永恒,生活的永恒是人的一種專注和忠誠。曾經(jīng)有人說過,一個人只要把99%的精力投入到某件事上,無論他的資質是否愚鈍,他終將可以收獲成功。這是“行行出狀元”的原始解釋,老唐曾經(jīng)深信不疑。但近段時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動搖了!
能夠始終堅持本心或許是一種高貴的品質,但當變不變,是否也是一種頑固的愚蠢?
五年來,老唐一直專注于一個項目,與其說是一個項目,不如說是一個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他改造了自己的生物鐘,用幾乎固定的生活模式,奔走在身體和靈魂的邊緣。項目取得了較大的成功,老唐便認可了現(xiàn)在的生活,仿佛生來就是如此。
但老唐其實明白,每天早上聽到的小鳥啁啾,每夜晚歸時的月影婆娑,都不過自己強以為的美景,生活在一成不變中已經(jīng)陷入了一個瓶頸。
他想求變!于是,當這個假期,他一個人完成了幾個任務時,并不是像往常一樣呼朋喚友的去慶祝,而只是想到街上買點下酒菜,一個人享受下成功的喜悅。但沒想到,這個生活,不變的不僅僅是他自己……
變與不變,這似乎真的是個問題……
老唐提著四根黃瓜,茫然地站在街頭。街上依然人來人往,公交車依然每十分鐘從他的面前駛過,隔壁燒烤店依然在傍晚開始張揚它的煙火氣……
又一根煙抽沒了,他已經(jīng)在路口抽了四根煙,會在馬路上一直抽煙的人,不是因為他不敢回家抽煙,而是他不知道哪里是回去的方向。
馬路對面似乎有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似乎并不好,店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老唐抽第一根煙時她就站在那里,抽完第四根她還是站在那里,但老唐卻突然有了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店的沖動。
居然也是一家鹵肉店,差不多的菜式,差不多的臺面,只是……只是顏色不一樣,香氣也不一樣,沒有老抽的那種死色,沒有茴香、大料的那種濁味。好幾樣居然是白灼!鹵肉店賣白灼,這需要多大的膽氣?
老唐不假思索,點了一個牛肚、一份羊肉、一份豬骨頭,提上就往家跑……
牛肚松松軟軟,豬骨肥而不膩,羊肉還有淡淡的膻香……幾兩白酒下肚,老唐似乎看到了就著一盤花生米、一盤豬腸炒豆芽喝光一瓶白酒的少年阿布;似乎看到了一口氣跑到山頂?shù)姆甯?;還有一臉痘痘卻始終歡笑的小顧……一個人喝酒喝的不是寂寞,喝的是回憶!
那一夜,老唐醉了!但他醉得開心,醉得放肆,醉得無所畏懼!他再不用擔心有人在酒后套他的話,然后第二天在圈子里持續(xù)發(fā)酵;他也不用再擔心,酒后胡言亂語得罪人……
原來,酒也可以一個人喝好!生活何嘗不是?
只要你堅定地認為生活中始終存在著美好,哪怕你一時找不到,但只要不變初心,美好就在前方不遠的拐角處。
哪怕生活永遠一成不變,遠方依然如詩般夢幻,如花般芳香,如風瀟灑,如云飄逸……遠方一直在變,但只要你有一顆善于發(fā)現(xiàn)的心,你終將找到屬于自己的遠方!
第二天,還是那個拐角處,還是那個小姑娘。老唐說:“再來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