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則臣的《憶秦娥》用詞牌名做題目,巧妙地把主人公的名字嵌入現(xiàn)成的大家熟知的這個動賓短語,成功地吸引了讀者的眼球,引發(fā)思考:秦娥是誰?誰憶秦娥?為什么要憶?跟李白的《憶秦娥》一樣嗎?難道主人公也經歷了“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年年柳色霸陵傷別……咸陽古道音塵絕”嗎?
秦娥即七奶奶。她老得不像樣,活得不像人,整天待在她的黃泥屋里,幾次都差點要死了,卻又頑強地繼續(xù)殘喘下去,嘴里還不停念叨著,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呢?這讓周圍的人很不明白,一個已經七老八十的人怎么就不能死?二十多年來這個問題幾乎被人忘記了,七奶奶仍舊還活著,陪伴她的還有一直放在墻角的那口棺材。
原來七奶奶心里惦記著一個人,這讓她始終不能放心地死去。這個人叫汝方,是七奶奶丈夫徐七的大哥的兒子,也就是七奶奶的侄子。徐七給了七奶奶海陵鎮(zhèn)最隆重的婚禮和最令人羨慕的幸福,他們走哪兒海陵鎮(zhèn)的人就喜歡跟到哪兒,不是去看風景,而是去追隨他們的幸福。但是這樣的幸福并沒有持續(xù)很長時間,戰(zhàn)亂時期徐七出外做生意,長久的離家讓徐七對家里的妻子和一應事務無法好好的照顧和料理,于是把家托付給自己的侄兒,也就是他他大哥的孩子汝方。大哥比汝方七大三十多歲,可以推算,汝方和徐七以及七奶奶差不多歲數(shù)。
抗日戰(zhàn)爭那段歷史每個中國人難以忘懷的,國破家亡,每個人都生活在恐懼中,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離得更近,日本人在中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簡直罄竹難書。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七奶奶天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丈夫不在家,因為長得美,她成天往自己臉上抹煤灰,盡量不讓人看見她的美貌,以防日本人對她圖謀不軌,她還有小女兒要照顧,而家里的侄子汝方跟她年紀相仿,他就像救世主一樣守護著七奶奶,她的丈夫一年回來幾次,而余下的時間都是七奶奶和汝方在一起生活,天長日久兩人漸漸產生了情愫,七奶奶喜歡上了她的侄子汝方,而汝方也喜歡上她的嬸嬸秦娥,因為徐七,兩人雖相互愛慕,但終究沒有走出那一步。
七奶奶活到九十一歲,許多人和事都忘記了,包括去看望她的“我”,雖然祖母極盡耐心反反復復向她解釋說明“我”是誰誰誰的兒子,但七奶奶卻只大概記得“我”的父親,無法想起小時候經被高高的門檻絆倒直接跪地下給她磕頭的“我”。她看似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對祖母所講這個走了那個沒了的故事里的人物毫無興趣。但當祖母提到汝方也死了,且死時大聲喊了一個陌生的女人的名字時,“七奶奶瘦小的身子在溫暖的陽光中抖起來兩眼發(fā)直,嘴唇哆嗦的更厲害了,像是突然得了瘧疾,仿佛一堵破敗的土墻一點點地坍塌,緩緩地倒在地鋪上。”
徐七的死似乎和汝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汝方的悲痛和毅然決然的離開又讓讓讓覺得他好像跟徐七的死完全沒有干系。他離開了徐家,身后的大門是七奶奶親自為他關上的
或許,七奶奶曾求過他留下,他終于還是沒有。
于是,長達七十一年的相互思念,相互牽掛,藕斷絲連,互相虧欠,終于在將要離開人世時爆發(fā),像決堤的洪水,汝方在最后挺直身子,大喊幾聲秦娥。而我們的七奶奶也終于肯定了,她所深愛的人也深愛著她,她所所念的人也念著她。于是,她安心地安然地無憾地爬進棺材,帶著心滿意足和無限的幸福爬進早已準備好的棺材,溘然長逝。
作者用最淡然的筆調,娓娓道來最深沉的情。一個再也不嫁,一個終身不娶,“你選擇了我,我選擇了你。”卻只遙遙相望:“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xiāng),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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