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廉價的眼淚啊

小時候愛哭,要是覺得委屈傷心,淚就怎么都止不住,強忍著的抽泣會讓你憋得喉嚨發(fā)緊,心口發(fā)疼,進而倒抽涼氣。想著萬事萬物都要該給一個說法才好。大人哪有閑心思管你小孩的說法,想著照顧你吃穿就夠費勁了,要是任你扯著嗓子的嚎哭,想不心煩都難。所以,我爸對于我止不住的大哭,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一把掐住我的后脖頸,掂起來丟在門外,任我隔著屋門一聲比一聲傷心欲絕的哭泣,直到哭得我嗓子都啞了,小臉變的干巴巴的,要是碰上夜里,我總會哭得眼睛都睜不動,怎么去睡的都不知道了,或許連做夢都是伴著眼淚的。

我記不起那時候會為了什么能哭的那么傷心,總歸是一些在大人眼里芝麻大的小事,只單單在那時候我敏感而脆弱的心里是比天還大了,不然那極具畫面感的哭泣到如今還都歷歷在目的原由,不就真不值一提了?

我不否認是家庭的環(huán)境和我自身先天膽小又怯弱的性格造就我愛哭的毛病。只是歸根結(jié)底,我想是缺乏關(guān)懷和鼓勵,贊美和肯定吧!這能怪誰吶?我那時在姐弟四人中是最不討喜、最不聰慧、最不乖巧的一個,聽到我爸說我的最多一句話就是,看她那笨樣就有氣。這種極度傷自尊的話,在那時不管是以挪愉還是打趣的口吻說出來,終歸話里的意思達到了。即使我嘴上是死不承認自己是笨樣子,心里也還是會想我真的是笨吧,不然他怎么就單單說我一個吶?我那時總會因這些類似開玩笑的話暗自生悶氣,要是被我爸知道了,又會說我一根筋死腦子了,這話叫我聽見,又會使我徒勞傷心好一陣子。

在我從我老奶口中得知我爸是水命人,我是火命人的時候,我把我愛哭的毛病摻上點是命運作怪的迷信色彩,回想到那時,多半我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都少不了我爸在旁看笑話,我不得不認為這是我倆命里犯克呀。有時候你總覺得要記一輩子的東西,不知哪天你就想不起來了?;蛘呤?,你能想起來的東西,保不準都是你愿意想起來的東西,反正我從小到大都把這頂愛逗我哭的帽子死死的扣到我爸頭上,以至于很久很久我都發(fā)現(xiàn)不了他丁點好,對他只有深深的譴責和抱怨,不明白他怎么能那么愛開一個孩子的玩笑。

這么空口說,任著我的記憶添油加醋,對他可能不太公平,那我得列幾個小事情才好。

那時候我還小,吃飯總會灑的桌子上地下哪兒都是,他總會嫌棄的看著我,一邊說我是漏嘴,一邊叫我出去吃?;蛘唢堊郎嫌腥藛栁?,這份菜好不好吃,他會特別有主見的替我說,她是分不清好拐的(不好的意思),還不是別人覺得那好吃,她就跟著搶著吃。那時候不知道心碎的感覺該怎么形容才明了,只是覺得,在也沒有什么比我當時的心碎的完整的了。大一點,到我上學的時候期間得了一個獎狀,記得班上大約有90多個人,好不容易靠期末考試按排名得來的,他看了,又特有主見的判斷,這獎狀上寫著德智體美,跟成績不掛鉤,可不是誰都能得?我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忍不住的想問這獎狀不是學校給我發(fā)的倒是你發(fā)的了?只是我那時候哪能像現(xiàn)在這么口齒伶俐,估計又會在氣憤中默默傻想,我在他眼里哪是有能力得獎的人,就是靠成績又怎么,他該想我是抄來的了,想想我那個時候唯一被他說中的就是擱誰,誰都想不到的鉆牛角尖,又好氣又好笑。不就是一個任他拿捏的點,毫無顧忌的拿我取樂。反正我就是個傻傻分不清的人???看我窘態(tài)才好玩吶。

再后來我大了,一碰上他拿我取樂,立馬像一點就著的炮仗,扯著嗓子,拉長脖子,使勁的跟他吵,是那種把所有的不痛快都發(fā)泄出來架勢,吵得他在也不當是跟我開玩笑才好。反正吵完后,我更是忍不住的嘩嘩嘩落淚,又在想難不成我那些事在他眼里就真是笑話嗎,真的那么好笑嗎?

放到現(xiàn)在我試著分析他是何種心理?也要埋怨是日子太無趣,剛好我是能叫他沉靜日子鮮活起來的色彩嗎?還是說他本來就是個幽默風趣,充滿活力的人,怪我不懂他?畢竟四個孩子中,就我開不起玩笑,喜歡和他一倔到底,甚至會沒教養(yǎng)的毫不客氣的反駁他嘲諷他,我想是一個愛開玩笑的人剛好遇到了個認真的人了吧!

前些天我回去,從屋前到屋后的瞎溜達,又看見房屋相連處凸出來的小墻角,就又想起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曾不止一次的站在那兒,了無生息的哭泣,這很少有人,但我也不敢放開聲的哭,我怕被人聽到,不然就真成笑話了。

我越來越大了,不在動不動為我爸那無聊的心理,拿我開玩笑的小事哭了,我有了更多值得哭得事,比如會為我媽傷心落淚,我爸媽總會吵架,我埋怨我爸,替我媽心酸落淚。如果說我是爸眼中親生的孩子,終歸要在乎的,而我媽倒成了個可有可無的人,要是逗我的初衷從來不是叫我落淚,那么叫我媽心痛流淚是實實在在的了。不管這是多么有偏見的看法,終歸是我愿意承認的事實。

我就在想,不管我的淚點是多么低,我那些流不盡的廉價了眼淚啊,為什么使我想起來的總是關(guān)于至親間的傷痛吶?是因為是你生命中在乎的人吧,是最能讓你心里泛起漣漪,情緒發(fā)生波動的人吧?你的淚里有他們因為你的愛里也有他們,我只是有個愛哭的毛病而他們又都在我的眼淚里。我想著我的淚能流進每個我值得落淚人的心里,想想它們是貨真價實的,是值得的。我才好沒那么可氣,沒那么難為情,沒那么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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