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近園子的一路便開滿梅花,大多是白色,偶爾摻雜幾簇紅梅,尤其鮮艷。
等車子停下,約莫兩點半,園子門口已堆滿人群,一部分是做吃食買賣生意的,另一部分則是游客。四圍的嘈雜混跡于花香,遠處的梅花色態(tài)迷離,盡顯一派市井與仙境交融的妖異。我初至“香雪?!钡谋疽馐菍び脑L梅,如此卻只是迷亂,心里頭不禁一陣失落。
人流擠入園子,又分作幾股走向,瞬間有各色的衣物點綴雪花似的梅海,如同一出戲劇開幕,各地的方言便流竄在梅花的色與香之間。聽來的方言里頭以本地的蘇州人居多,其次是上海人,其余的便聽不懂了。
我撿著人愈少的一處,獨自走上青石板路。園子起先是一片平地,植滿梅花,與來時的一路所見大約相似,多數(shù)是白梅,再則是紅梅,極少有黃色的臘梅花躲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里。梅花呈單瓣或者復(fù)瓣,我略微掃過身旁的介紹板,不大懂,也就無心于此間探究了,只是覺得白梅花色淡雅,紅梅生性豪邁,委實有一番趣味的。
周遭的人或坐或立:坐的是席地而坐,立的是倚梅而立,這樣子雖談不上優(yōu)雅,看著倒也十分隨性。冬梅花香,值此不溫不火的日頭,又適逢晨間一場雨露滋潤,如此氣候賞梅最是恰當了。拍照的人極多,手機、單反,或者眼睛。人總是愿意為記憶留存著最美的時刻,為往后年華的不復(fù)留下美的追思,正如美色動人,花色亦可叫人怦然心動。
踱步邁過往來的人群,走上一處清幽小徑,頓覺林間愈發(fā)的陰翳,便才發(fā)現(xiàn)不覺間已經(jīng)走到園子邊圍。腳下的青石板一道道疊起,再往上頭便是上山路了。我看過路牌,知道山上有一座亭,喚作“望湖亭”。等走過一段路,我再朝山頭處眺望,林色蔥蔥,除卻小道上偶爾走來的游人,哪里看得見什么亭子。本想著,且在一旁的花樹下休憩片刻,便就此下山。哪想剛走到一旁的林子間,正倚靠著一株頗為粗壯的梅花樹樁,忽然聽聞那小路傳來一陣鬧意,聲音卻耳熟得厲害。我偷偷偏過頭,瞧著幾個人的背影十分熟悉。又一陣談話傳來,這才記起,這些人正是當年高中時期的幾位老師,那最先聽到的說話之人大概確然是我曾經(jīng)的班主任。
后來,我總是不解,莫非一路上山的緣由,畢竟是不愿同那些老師相認而不得已的選擇?幾次三番,我始終悔恨這場錯別。倘若那時候走上前與他們相認,該是如何別樣的經(jīng)歷?我卻時常習(xí)慣錯過,在這一片梅園錯過,在那一場人間戲劇錯過;與昔日的老師錯過,與朝思暮想的女孩錯過……
梅花妖異,花色襲人,愈是往山上走去,花海便離遠一分。梅花在山腳靜坐了無數(shù)年,它們或許將某片花瓣搭著游人的衣袖一道走上山巔,走進山頭的亭子,佇立遠眺,東面是一片湖,南面便是一片花海。不知它們瞧著自個兒棲居無數(shù)年的海洋,又會想著些什么。我第一次走進這座院子,它的名字卻在兩年前便已經(jīng)聽聞,此刻站在山巔,望著山底一片雪花似的海洋,這才大抵明白“香雪?!钡木墎砹?。
下山時大約三點多鐘的模樣,日頭西墜,殘陽照得甚是悲戚。山路是一條環(huán)形道,我從與上山相對的另一側(cè)下去,本想疾步快行,奈何前頭的幾人倒頗具雅興,亦步亦趨,十分歡快。我被擋在身后,心里頭焦急異常。只是想來大是不可能再次偶遇一些熟悉的背影,這才平靜許多,便放眼多瞧著四周幾處的林子和梅花,不久也隨著出了園子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