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八八

星期一的清晨,我是第一次,被我的手機鬧鐘叫醒。因為非常準時的生物鐘,每天都會自己醒來。

可是那天,鈴聲響起的時候,我還在夢中。這樣的情況,在最近幾年里,真是極少見的,也是因為,我真的非常勞累了。這么幾天以來,就是覺得,身體和精神都好累好累呀。

還有,每個星期二的下午,似乎成為了我的陰影。自從那次接近于暈倒,只要星期二,我心里都有一種恐慌,我很害怕很恐懼是嗎?

所以,每次的那天下午,我都心有余悸,總擔心著,那么深刻的難受感再一次來臨。而今天還好,我給學生發(fā)了獎狀,獎品,讓他們去評進步之星,后來呢,班長還給我寫了一張獎狀。我說,就只有獎狀嗎?沒有獎品???班長一臉尷尬的看著,我說“那抱抱陳老師吧,擁抱一個?!?/p>

下午晚了十來分鐘放學,遇見了萱萱奶奶,年級很大了,看到她,真覺得特別親切,被贊美了一番,說陳老師好美,陳老師人很好,我突然,也很想我奶奶了,她也那么慈愛,那么柔和。

另外的事情是,我看到了公務員新聞,然后終于認清一個巨大的事實:那就是這次公務員考試,四川共26萬人報考,而我報的青羊區(qū)那個職位,則是整個四川省成都市報名人數最多的,1600多人,看到這信息那個瞬間,真覺得自己是一個蠢貨,瓜得發(fā)慌,深深地受到了打擊,后來想到,注定要發(fā)生的事情,總是要發(fā)生的,不論我當初怎么想辦法去避開,并且,這也著實符合我的個性,寧做鳳尾,不做魚頭。因此,我對自己宣告,公務員考試的事情就徹底放下了。讓它隨著時間,走吧,走吧。

我總覺得,我應該會離開我的學生吧,當秋天到來的時候,我或許在某個別的地方上班,生活。我很好奇,相處了這么久,每一個日子,每一個星期,每一個月,我在他們心中,或是腦子里,到底是什么樣的形象,如果要用文字來形容我,他們會用什么樣的詞語和句子來描述我們共同走過的時光呢?

所以放學時,我給他們布置作文,題目是“我的陳老師”,他們瞬間了嚷嚷了,嘴巴笑著撒嬌,拖長聲音說“哦,寫不來,寫不來,換一個嘛。”我也不強求了,變成他們寫過的“我熟悉的一棵樹”,一秒鐘不到圍著的人就歡呼了,眼睛眉毛都是滿滿笑意。

有的時候,我很喜歡他們拿著小本子,一支鉛筆,站在講臺旁邊抄作業(yè)。圍著我,嘰嘰喳喳的,又神情專注的,可愛極了。又像是,一個個的小記者,那我吧,就像明星咯,哈哈哈哈哈。

天氣是越來越熱了,上午的陽光鍛煉時間,開始變成太陽的獨立展示時間。

星期四早上呢,我聽了一年級老師的公開課,心里覺得,進步和成長,在別人身上都得到了體現,所以我,可不能這個樣子對吧?

中午吃飯時,一小姑娘因為和同學置氣,小氣不吃飯,倒掉糧食便回了教室。我腦子里當時想的是,一定得讓她餓著。自己去感受,自己去領悟到底錯在哪兒,為已經發(fā)生的行為負責。甚至我回辦公室時高隨和鐘雨桐還都來和我說起這個,我說那么大本事啊,都動用了兩位班長了??墒窍抡n放學時候呢,我還是不夠狠心,又帶著那小姑娘去食堂了,當然,一路上免不了好好教育一頓。一個人,如果自己都不愛惜自己,你準備,讓誰無條件地來愛你呢?這個世界那么大,心疼你的人,有幾個呀?

下午呢,我把一直披著的頭發(fā)扎起來了,學生看見都說,“陳老師,你換發(fā)型啦?”我明明只是把頭發(fā)扎起了而已,就像,我摘掉眼鏡,他們一定也會看我許久,才會想起,哎呀,這是陳老師啊。

一個小小的變化,在學生看來,很大很壯觀,就似乎,一朵花開,于他們眼中,也能像,擁有整座花園。

放學后的下午,我正吃晚飯,一個女子的媽媽打來電話,說自己孩子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補習班,急壞了。我在校門口找了一圈,沒有發(fā)現人,后來門衛(wèi)說,往里走了,我才在公區(qū)找到,那兩個孩子,正坐在板凳上呢。從下午四點,呆到傍晚六點,也是足夠惆悵,足夠有耐心了。

找到人的當時我就生氣了,說怎么能不回家呢?也不去補習班?該好好教育了,她家婆婆卻滿是關心,拉過來手牽著,“補習班老師是不是罵你了?她是不是打你了?還是欺負我孫女啊……”我后來才覺得,這個場景不一般,我沒有這樣的容量與耐心,憤怒的情緒沖占了最高點,或許歲月,真的讓人經歷,積淀了從容與淡然。

那個男生的爸爸也一樣,見到自己的兒子了,沒有生氣,沒有著急,眼神里只是擔憂和心疼。我站在校門口,馬路邊,看著有很大身高差距的爸爸摸著孩子的頭,小男生抬頭仰望著父親的眼睛,都不言語,這個畫面好像定格了,一直不停地出現在我眼前。似乎,一個父親的形象,突然改變了,有著一種堅強的柔弱。

這天唯一讓我覺得感動的,就是我們班的小班長,一個看起來十分文弱,會讓人不由自主會心疼她的女孩子,下午跟我講她的擦子不見了,可能是被別班學生拿走了,因為美術興趣班在我們教室。當她和我說起的時候,我沒放在心上,還以為那是父母買給她的,我說我?guī)湍銌枂柮佬g老師,后來放學都出校門了,她還是不愿意放棄,又和我起說個這件事情,看起來,依然很難過。

晚上的時候我和她媽媽聊天,說起這個小事,讓媽媽要不再給她買一個擦子吧,都那么傷心了。媽媽這才告訴我說,在校門外接到彤彤的時候都哭了,安慰說買個一模一樣的,可是她不要,因為那個擦子是陳老師送的,她很珍惜。一瞬間,我的心都化了,我猜,無形之中,我也許影響了那么幾個人,他們也會因為我,高興或是難過。

就如同,我也會因為那一大群孩子,快樂或悲傷。

我還記得剛參加工作那會兒,老是被領導逮去參加培訓,因為時間都是周末,所以心里極不情愿,并且還是按人頭算,名字都在座位上貼著,實在也沒法像大學逃課那樣。 后來去過之后才發(fā)現,那是不枉此行啊。我早已不記得培訓的內容,只是依然對那些老師比較有印象,幽默生動,閱歷豐富,說起話來不高貴不庸俗,無形之中都能帶動我們的整個情緒,歡樂而又有內涵。

有些時候,我對別人的故事總是充滿了好奇,他們的經歷聽起來總是趣味十足,羨慕得不得了。就像電影的情節(jié)一樣,激動人心,開飯店,創(chuàng)公司,做演說家,心理輔導醫(yī)生等等,似乎他們的人生擁有無限種可能,然后回歸到我自己身上呢,就在一個小地方上著班,在這個圍城里面,還深深地低著頭,沒有勇氣走出去。

?有一個周末,我遇見了高中同學,很多年不見了,見面聊天嘛,自然而然說到工作。 他比我先畢業(yè)一年,去過了許多地方,到處奔波,廣東,???,浙江,現在在一個園林上班。我問他,“為什么我覺得上班的時間這么難熬,兩個月好像有兩年那么長久?是不是只有我這樣子?”

他聽了之后哈哈大笑,回到“其實我也這樣覺得?!?他還問我,現在有沒有想法出去闖蕩闖蕩,我坦然回答“沒有?!彼€開玩笑說,你擔心被騙了還是被賣了。 我說,我只是沒有目標支撐而已。我對未來沒有想法,我又能夠去做什么?

每次在那樣人群聚集的場合,無論是讀起別人的故事,還是聽來他們的故事,似乎都是傳奇,都是充滿了轉折與驚險,然后平平凡凡的我們呢,發(fā)生在身邊的好像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瑣碎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還能引起各種煩惱和不順心。 有時候想想,還真不知道生活里的這些小事,到底有什么值得操心的。

?偶然一次,在公交上,聽到別人談論起小學生的作文。一個四年級的學生,寫了這樣一句“繁華不過夢一場”,聽到的時候我完全驚呆了,我是在想,現在的小孩子都看得有那么深刻那么淡然了嗎?

?不過呢,我倒是覺得,生活,還是多一點喜悅更好,也可以說,多一些傻樂更好。

?小的時候上學,來回總是要走長長的山路,別人都住學校,我卻天天往家跑。 早晨天不亮就背著書包開始下山,下午放學就開始爬山。一路上一個人走的時候還能快點,要是遇見個小伙伴什么的,路上采朵野花,小河里摸條魚都能花上大把時間,神奇的是,我從來也不敢遲到,按時到校,按時回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現在上班了,忙得時候累得全身疼,感覺頭發(fā)絲兒都是疲倦的,閑的時候想法多得心疼,各種天馬行空。? 晚上睡起覺來,生物鐘也老是隔三差五地轉換,當然,大多時候都是往后延遲,室友都已經睡熟了,我這兒還睜著眼睛瞅著蚊帳??磥砜慈?,也看不到自己心底去。

忽然想起小說《兩個人的電影》里,有這樣一句話,“我是一個對日子沒有狼子野心的人”,我呢,其實也是沒有的,不過一旦細水長流的日子,過得太長久,總還是覺得生命里缺少了某一樣讓我激情洋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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