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就這樣悄然聲息的走到了尾聲，林徽因的人間四月天是愛，是暖，是希望。而我的人間四月天是讀，是行，是收獲。這個月，除了清明節(jié)那天回了德慶以外，其他的行走均是一路向東。總感覺從潮州回到廣州沒多久，我又踏上了前往梅州五華的途中。前往潮州的主要是因為是文化的讀行，而這一次前往梅州五華主要是因為世界讀書日的文化扶貧活動。一切準備活動做好后，在扶貧工作組同志的帶領下，我們前往了挨著棉洋鎮(zhèn)的揭西縣。
揭西縣屬于揭陽地界，按照比較官方的說法，這里已經(jīng)屬于潮汕地區(qū)了。只是在揭西這塊土地上挨著梅州客家地區(qū)和海陸豐地區(qū)的人講客家話，另外一部分人講潮汕話。那些講客家話的人被統(tǒng)稱為潮客，這里的潮客不是潮流概念里的那個潮客，而是指的在潮汕地區(qū)講客家話的人。正因為如此，在這塊土地上，既能發(fā)現(xiàn)很濃厚的潮汕文化，又能看到客家文化的影子。或許那些長期住在這里的人對此并無太多察覺，畢竟只緣身在此山中。舉個簡單的例子，這里的祠堂的建筑風格與潮州是一樣的，但街邊檔口的一些招牌有著濃厚的客家味。我在揭西河婆鎮(zhèn)的鎮(zhèn)的街道上就看到了一個名為“鵬古大排檔”的檔口，這里面的“鵬古”就是典型的客家味，客家話里把男孩子稱為“古”，與白話中的“仔”類似，女孩子則被稱為“嫲”。就拿同行的胡敏球來說，他可以被稱為球古，陳波可以被成為波古，洪少可以被稱為洪古，冬妮可以被稱為妮嬤，以此類推。
我對潮客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原因是因為旁邊有許多朋友都是潮客，陌生的原因是除了途經(jīng)以外，這是我第一次踏上潮客這塊土地。過往讀行的經(jīng)驗告訴了我，想要真正了解自己心中的一塊土地，單單從書本上是不夠的，只有真正的踏上那塊土地，喝了那里的水，呼吸了那里空氣，接觸到那里的風土人情之后，才能從某個角度了解了自己心中的那塊土地。土地是相對客觀的，人心是相對主觀的，我們這次一群人來到了揭西縣河婆鎮(zhèn)，每個人心中的河婆鎮(zhèn)定然是不同的。就拿《匈奴的子孫》這本書來說吧，隨同雪漠老師一起前往西部考察的志愿者如果每個人都寫一本《匈奴的子孫》的話，就會有眾多不同的版本，因為視覺不同，心不同，觀察點和著筆點自然也會不同。
我們這次來的地方叫河婆鎮(zhèn)，聽這個名字，就覺得這里是一個充滿故事的地方。還沒進河婆鎮(zhèn)的收費站，就看到遠處供奉了一尊媽祖像，想必那里應該有一個天后宮。整個小鎮(zhèn)從鎮(zhèn)名到建筑與文化，總會讓人有許多聯(lián)想。扶貧工作組的小蔡是河婆鎮(zhèn)本地人，他告訴我們，本地之所以稱之為河婆鎮(zhèn)的原因是因為這里有一位阿婆救了一位將軍，為了紀念阿婆，故稱此鎮(zhèn)為河婆鎮(zhèn)。無論這個說法是不是真的，我都非常隨喜。在潮汕這塊土地上，我總能發(fā)現(xiàn)感恩文化。
我們這次在河婆鎮(zhèn)的目的地是三山國王祖廟。在此之前，我沒有聽說過三山國王。畢竟，中國地大物博，不同的地區(qū)有不同的民間信仰，三山國王應該算潮汕地區(qū)，乃至臺灣地區(qū)的民間信仰。在本地人小蔡哥的介紹下，我們大體對三山國王和三山國王祖廟做了一個了解。三山國王祖廟始建于隋朝，距今已有1400余年。關于三山國王，河婆鎮(zhèn)當?shù)厝说恼f法是這三山神原是南北朝時義俠之士，大王姓連名杰，二王姓趙名軒，三王姓喬名俊，三人有其各自的誕辰月日，乃異姓兄弟。但在臺灣及東南亞華人的記述中則稱：巾山、明山、獨山的三位國王乃南北朝時護國安民、允文允武的三位勇士，誼結金蘭，協(xié)助隋開國君主楊堅完成帝業(yè)，受封為開國駕前三大將軍，但三人不戀榮華富貴，星夜掛印留書退隱，修成正果。無論怎么樣，千年前的嶺南屬蠻荒之地，瘴氣十足，三山國王能夠被供奉至今，定然有著他們本有的意義。相傳韓愈在潮州做刺史時，為三山國王寫過祭文，做過大型祭祀。在我看來，韓愈既然能諫迎佛骨被貶潮州，他定然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從韓愈驅趕鱷魚的方法來看，韓愈是一個敬重天地，敬重鬼神，尊重他人的人。
我們一行人在三山王國祖廟的門口上了香，拜了天地，拜了三山國王后才進去的。上香禮拜并不是因為有求于三山國王，而是一份尊重，這是這塊土地千年來的傳承，我們對接的是這塊土地千年來的文化。三山國王祖廟的建筑特色很有潮州風格。祖廟里除了供奉了三山王國和他們的夫人之外，還供奉我們熟知的天官、神農(nóng)、皇帝，財神、千里眼順風耳，壽星公等。最有意思的是供奉的七仙女中少了一個。大家發(fā)揮了各自的想象力在猜另外一個仙女去了哪里。三山國王祖廟粵東地區(qū)最為古老的廟宇之一，是世界所有三山國王廟的始祖。雖然這里供奉了許多神，但大多數(shù)都是和人的日常的生活與生產(chǎn)相關的。所供奉的神均代表了人世間在福祿壽上的追求與向往。這里雖然供奉著神，但卻有著人間味，有著土地的氣息。
在三山國王的祖廟里，除了我們一行人的到訪之外，剩下的人就是本地的阿婆了。這些阿婆的年齡看上去平均在八十歲以上，她們有些人圍繞在三山國王的大殿旁，有些人圍繞外三山國王的后宮娘娘旁。她們有的人在禮拜三山國王，有的人在為神臺增添燭火，有的人在對著我們笑和我們打招呼，祝愿我們身體健康，闔家歡樂，順順利利……這些阿婆應該是住在三山國王祖廟附近的，三山國王是他們的生活信仰。我在其他地方民間信仰的廟宇也會看到年齡很大的阿婆，但她們要不然是推薦購買香燭炮火的，要不然是拉你去算命的。在三山國王祖廟里，我沒有看到這樣的事情。阿婆只會祝福你，在她們質樸的言行中，我甚至看到這就是她們的信仰。對你沒有一絲所求，沒有一點功利性，有的只是對你的祝福。無論你拜不拜信不信，阿婆們都在祝福你。祝福成為了阿婆們的生活方式。
我想起了那句古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痹谖铱磥?，這里面有一種大包容，體現(xiàn)了人與人之間的尊重。學會祝福別人，學會尊重他人的選擇。有時候，祝福的本身就是一種愛?；蛟S此生我與那些阿婆們再也無緣相見，但只要一想起阿婆們毫無功利的祝福時，我總會感覺很溫暖！你呢？
寫于2018年4月25日廣州帽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