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剛認識Z的那段時間,因為兒子的“2歲多了不開口說話;也不怎么理人;長時間重復機械地做一件事情......”,她臉上總是掛著大寫的“焦慮”。
在自閉癥的陰影中痛苦掙扎
我:請問你最早由他的與眾不同帶來焦慮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件嗎?
Z:兩歲4個月的時候他還沒有說話。我去L那里做沙盤,之后他就給我講了一些關于自閉癥的事,然后我當時就覺得很對得上號,因為他講有些12345啊,如果有10個的話,我們家可以對上了8個,所以我當時就把孩子帶過去做了一個測試,測試的結果他說在中國對自閉癥是比較寬容的,如果在國外的話,其實你這已經判為自閉癥了。當時我就很絕望,你知道嗎?
我還去看了一下星星雨那個視頻(講自閉癥兒童的),我就徹底的絕望了——因為自閉癥的孩子他不像腦癱,你用三年用6年的時間,你還能幫助他去恢復一些;自閉癥的孩子,如果是重度的話,他整個大腦皮層像是被一層一層的保鮮膜包住了,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上廁所,他最基本的自理都沒有。
我們到兩歲的時候還不說話,而他身邊的同齡小朋友已經開始咿咿呀呀啦,但他是沒有任何語言的,就從來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哼一聲都哼不到。
我:當時是你自己在著急,還是說迫于輿論的壓力呢?
Z:我自己發(fā)現的,其實當時輿論還沒有意識到這些東西,到兩歲4個月查自閉癥是那種結果,我就每天晚上哭,但是我哭的時候是在孩子睡了之后,默默的流淚。但是孩子爸爸那個時候他是完全不接受這個事實,他說我孩子不是自閉癥,我說你查都沒查(資料),你怎么就說這樣的話呢。因為那天去的時候,爸爸其實也去了,他不認可別人的測試方法,他說給很多卡片,讓孩子對著配對,他這種他說兩歲的孩子怎么可能會做嘛,你就因為這個不會,你就說孩子是自閉癥;或者是讓他去做一些俯臥撐那那種類似的運動,他說兩歲肯定不會做呀,讓他去扔乒乓球他不會,那是因為沒有人教啊,那你怎么就判斷他自閉癥呢。但其實就像老師說的,那時候孩子他大胳膊用就還是喜歡用大胳膊了,即使你不要叫他去扔球,他也會去做一些打人的動作,他那時候應該都會有這種現象。
我:孩子爸爸在測試當時就質疑了吧?
Z:對,他當時就質疑了。他不承認結果,但他又不去查任何的學術論文和機構信息,他就是拒絕的狀態(tài)。所以我當時是很絕望的,對孩子態(tài)度也很不好。
我:為什么呢?
Z:他就是不說話,他不僅不說話,你教他玩那個滑輪,就是那個滑板,那很多同齡小朋友都已經滑了很久了,他根本就怎么學都學不會,然后老師給的方法,比如說要去年他做一些基本規(guī)則,比如說我們今天只坐一分鐘再站起來,他根本坐不下來,全小區(qū)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怎么帶娃的,我永遠是跟著他在跑,即便是跑到馬路上,那么多車輪子他都不知道,不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他會一直跑到馬路中間,然后趴下來看每個車輪子是怎么經過的,好嚇人。很刻板的玩?zhèn)€鐵皮車可以玩一兩個小時,然后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棵樹,也可以看一兩個小時就很嚇人,你知道嗎?
貴人與轉機
我:從被說是自閉癥你夜夜流淚,到什么時候就開始有一些轉機了呢?
Z:我爸爸去世我離開他那段時間,他每夜每夜地哭,要找媽媽。開始時也不跟我媽說任何話,他就一個人爬起來之后,去開大門找媽媽,每天開門。因為我媽經常搞不懂他,他就崩潰了,知道嗎?我媽有時也會故意的裝傻,就是想讓他說說話嘛,所以在這種訓練下,孩子可能會說一兩個話了,但是他會覺得說話是一種痛苦。所以他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寧可自己去做。
我:所以那段時間,說話和自理能力都得到了鍛煉?
Z:對。但其實我也買了很多跟自閉癥有關的書,比如說孤獨時光啊,孤獨癥的一些訓練法,但我發(fā)現訓練法是不能用在我們身上的,很刻板,比如說你你跟他說這是奧利奧,你看想不想吃,他想吃就得說吃;如果你不說就不給你,孩子就會很痛苦,所以我實在是不想做這種事情,知道嗎?
我:就是說即便是有了轉機,你還是想按照自閉癥去對癥訓練他?
Z:是的。
但是三歲上幼兒園之前的一個月,遇到了喻老師。她說你們的小孩不一定要進我們幼兒園,但你一定要去上蒙氏班,他如果不上蒙氏班他就可能就完了,普通班不會有一個老師能這么有愛心去對待他的,他肯定會吃虧的。后來我老公跟她去聊,我去看孩子去了,聊完我老公當時就去取了一萬多現金,把錢交了。
后來有一次聊天,喻老師跟我說,誰說你們家孩子自閉癥的,他根本就不是的,我說他為什么不說話呢?她說,不說話可能是家長在帶的過程當中出了一些誤差。我們說話的時候,孩子就悄悄咪咪、悄悄咪咪地,從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挪到我們旁邊,然后他就跑到我身后拉著我叫媽媽,喻老師跟他說,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們在聊什么,我告訴你我跟你媽沒有說你壞話。然后孩子看了一下我們就走了。
我當時就驚呆了,你知道嗎?因為我覺得如果是一個自閉癥的孩子,他應該沒有反應的,所以喻老師說他不會是自閉癥的,你可以放心她在開心(幼兒園)會有很大的發(fā)展。
我:喻老師給了你養(yǎng)育恩恩的信心是嗎?
Z:我對她特別有信心。雖然開心幼兒園的老師很有愛,但是孩子剛上幼兒園時就是玩馬桶或者到處跑,他們班兩名帶班老師完全搞不定他,你都想象不出來喻老師是怎么把他搞定的,一句話都沒說,一個字都沒有說過,比如說我孩子到處跑,喻老師就盯著他看了15分鐘,就老實了。
后來孩子在幼兒園可以說一些話了,2018年上半年是復讀機狀態(tài),2018年下半年就開始對話,雖然有時候是牛頭不對馬嘴,到現在已經是話癆了,我第一次有了嫌棄他的感覺(笑)。
主修自己,相信孩子
我:你會不會反思以前的一些養(yǎng)育不當呢?
Z:會,但是我在想如果時間再來,我會去學對育兒有幫助的,升級自己的CPU,不升級的話根本不相信孩子,到最后他出現很多問題,你除了會發(fā)脾氣鬧情緒,你不會有任何辦法,家里一團糟。
我:孩子發(fā)展好了,你就放下焦慮開始對自己好了是嗎?
Z:其實并不是。在18年狀態(tài)最不好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在孩子睡覺的時候寫東西,那時候寫東西不算是補償,而是一個情緒發(fā)泄口,因為我那時候很孤獨,但也沒什么效果。不過意外收獲了一個副業(yè),是一個線上早教產品,雖然現在已經倒閉了,但那時候孩子上幼兒園了每周有機會跑出去玩一下還是不錯的。再就是后來跟老公吵架,我還跟我姐跑去青海旅游了。后來對于孩子在發(fā)展上的問題,我想就是我一定要先把我自己修正好,我自己修正好的話,還給孩子多一點時間,他會從媽媽身上吸收到正能量的,我每次都是這樣想的。
我:那你覺得這個路徑是適用的嗎?
我太了解我的孩子。有問題時只要把時間放長,你不要太去關注他,你關注到自己和這個整個家庭氣場上面,他會好過來的。
Z:那你對于2020年你有什么愿景或計劃嗎?
有啊,孩子和我自己都有學習目標,我要幫我老公學習情緒管理,我和老公還有健康管理的目標,我們一家三口還要出去旅個游......
相識2年的時間,Z經歷了太多,終于重歸平靜。日子在向前,孩子在成長,女人柔弱的肩膀挑起的卻是為母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