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倉皇逃出的圓空奔逃出幾里地后才堪堪放緩速度,甚至還謹慎的朝背后看了看,等終于確定身后無人追來,而自己也無法看到那破爛的小鎮(zhèn)建筑后,他頹然的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腳尖,蒼白的腳趾竟似調皮的孩子一般,爭先恐后的要往外探,之前縫補過的地方因為此次的長途跋涉已出現(xiàn)開裂之勢,看著那縫補過的一圈痕跡,他伸出手輕輕的在針線走過的痕跡細細摸索,仿若那人在一點點的縫補一般,臉上莫名的升起一片紅云,他似幕然驚醒一般將手快速縮回。
左手緊緊的拽住右手,生怕自己一個放手,右手又去做了什么讓他難以自容的事情。
盤腿將鞋子壓在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他方才逃離的方向,雙手合十,他緩緩的磕上眼瞼,嘴唇微動,開始念起經來。
愿其能一生順遂,喜樂安康,阿彌陀佛。
自從他們離開后,老主持便一直茶不思飯不想,擔心他們路上出現(xiàn)危險,也擔心圓空不再歸來,非他狠心,圓空如今不得入世,否則,天下將大亂,當初自己被那人所托付照料圓空時便已預料過如今的情形,可沒想到人不找山山自到,圓空居然自己將其情債帶回了此地,幸好如今圓空向佛之心穩(wěn)固,在未釀成大禍之前,由其親手斬斷,最好不過,阿彌陀佛!
看著老方丈在院門前靜靜站立,不遠處掃地的兩個小沙彌竊竊私語,“方丈這段時間怎么了?老是在此眺望,莫非最近有貴客臨門?”
“你忘記了?圓空師叔出去一直未歸,如今已過去如此長時間,方丈大概是想他了”
“也是,圓空師叔乃方丈大師的關門弟子,一向愛重,在如此惡劣的天氣送沁娘出去,真是讓人擔憂啊,莫怪方丈如此了?!?/p>
“哎,也不知沁娘如今如何了?”
“噓,小點聲,沁娘走時你沒聽方丈說嗎?不許沁娘在外提起這幾年在我寺,也不準我們提起沁娘?!?/p>
“哦,哦,哦,那趕緊掃完走吧,被方丈聽見了可不得了”
想想后院還有很多雜事未處理,怕挨罰的小沙彌加快手中的速度,揮舞的院落中干枯的葉子隨風飛舞,趁著大風來臨之前趕緊將樹葉掃了,免得回頭又白掃。
院門口凝望著遠方的方丈轉頭看著兩個拎著掃把逃跑的背影,輕輕的搖搖頭,轉過來繼續(xù)看著山腳下以及山腳下綿延出去的土地,希冀那里會有弟子的身影出現(xiàn)。
一個圓頭圓腦、長相憨厚的中年和尚來到方丈身邊,站定,神色恭敬的喊道“師父”。
此人乃是方丈的大弟子,法號圓覺,如今寺內的一切瑣碎事情都是由他料理,他一向疼愛最小的小師弟,盡管如今小師弟并不小了,可此次卻是小師弟獨自一人出門,而且還帶了一個拖油瓶,在他眼里,沁娘一個女娃娃,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是會讓小師弟受累的,故此,盡管知道將一個小女娃娃送走其能否在艱難的世道活下來是一個很明顯的問題,他也沒有向師父提過相反的意見,雖然他從來沒有違背過師父的意愿。
小師弟此行回來必定受了許多苦楚,自己一定要好好操持為小師弟補補身子,還要安慰小師弟親自送走撿來孩子的痛苦心情,想想自己好多事情呀,于是他待不住了,“師父,弟子想將小師弟房內再打掃一次?!?/p>
方丈轉頭看看低頭請示自己的忠厚弟子,“去吧,他應是要歸來了”
看著弟子匆匆離去的步伐,方丈也準備回屋坐禪,如此在此守候就證明自己的心亂了,隨即方丈回到禪房靜下心來安心坐禪。
一連幾日,方丈再未出門守候,只圓覺每日到門口眺望,看到無人后又趕緊回去料理雜物,順帶為迎接小師弟做準備。
這日,老方丈念完經后,喚上圓覺來到院門口,剛行至門口,便遠遠的看到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朝寺廟的方向行來。
“師父,那是小師弟呀”無法遮掩欣喜的聲音在方丈身后響起,看到小弟子遠遠的行來,方丈終于露出笑臉,夕陽的余暉還在遠方未消散,小小的人影在燦黃的余暉中如閑庭散步般朝他走來,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看到的那個人悠閑的踱步而來,身后是萬彩霞光,仿若塑了金身一般,讓人想頂禮膜拜。
夕陽西下,夜幕開始降臨,算著時間,圓覺趕緊去伙房讓弟子們做了好些吃的給小師弟備著,小師弟出去這么些天,這一路又非常艱險,如今好手好腳的回來了,真是佛祖保佑,想到這,趕緊去大殿里又感謝佛祖讓小師弟完整的回來。掩飾不住的喜色放在他這張臉上,雖讓人看著怪異,不過也讓大家都知道了小師叔回來了,于是大群的弟子涌到門口去迎接小師叔。
在歡呼聲中,小師叔回來了,安撫了眾人,圓空先來到方丈禪房,
“師父,我歸來了”
方丈抬眼看著眼前除了稍顯疲憊和瘦弱許多的男子,其他都未有受傷,悄悄的出口氣,穩(wěn)定心情道“回來就好,回房歇著吧”。
拜別師父,圓空回來自己房間,遠遠便聞到一陣飯菜香,出去就一直未好好的吃過一頓飯,如今聞到這味道甚至有些不習慣。
進門看到大師兄正彎著身子親自擺放飯菜。“大師兄”圓空雙手合十喚道。
圓覺轉過身細細打量他,看他除了瘦了,略有疲憊外,倒不像受了委屈的樣子,終于放下心來,“我怕你累的不想到飯?zhí)贸燥垼憬o你送過來,快來吃飯吧,吃完好好休息”。
飯后圓覺將東西整理妥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轉身離去。
他知道大師兄想問什么,可如今自己亦心亂的很,明知自己不該多思多想,自己是供奉佛祖的人,何苦惹塵埃呢,可心仿若不是自己的,總會不由自主的去想她好不好,離了他,那么小的小姑娘可如何活下去呢。
到了夜間,他都不敢閉眼,仿若一閉眼,她就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他“圓空,我好害怕”。
他翻身起來,半夜開始做早課,全心全意念經,等到回過神來時,窗口透進屢屢金光,天大亮了,下床開門見著那努力釋放能量的金黃太陽,又仿若看見她大大的笑臉對著自己,一時讓他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