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袍老祖雙手握拳,面目逐漸扭曲,全身氣血翻涌,好似要以渾厚的法力強行破開此方世界。
整個通幽虛空也感受到了來自洞虛境界高人的怒火。
連同在外界的青丘山,因靈脈之氣枯竭,承受不住綠袍老祖的威壓,開始地動山搖起來,使得滾石紛紛墜落。
只怕再讓其發(fā)功一刻,便可憑借自身修為,一舉沖破通幽神葫的禁錮。
然聽白長爻厲聲一喝,虛空之上立時出現(xiàn)點點星光,其形若網(wǎng),位主天之南門,狀同鳥首。
隨后又現(xiàn)四點星光,位于南門之上,四方之形,狀同鳥冠;
接著八星閃著紅光,形彎若柳,狀同鳥嘴;七星點睛,含有兇光;
二十星成鳥胃,接身與翅之間;
二十七星成翼,大有展翅之威;
五十二星成鳥尾,以制方向。
至此群星閃耀,于通幽虛空之頂,組成了一只兇威赫赫的火鳥,卻是那二十八星宿之南方朱雀七宿。
當初白玄牝在地陰堡上大顯神威,一連施展出二十八星宿法陣,震懾群魔。
可白長爻畢竟火候尚淺,她祖奶奶只傳授其朱雀七星宿布陣之法。
平時苦于不夠人手,獨自法力不足以布成朱雀七星宿法陣。
而今收取了諸多下手,又以狐族精血培育,心傳秘法,在綠袍老祖欲要沖破此關之時,急命結成朱雀伏魔大陣。
分以白日藏壓住星宿井木犴,羽翼仙云中鶴壓住星宿鬼金羊,鎮(zhèn)山猿則鎮(zhèn)守星宿柳土獐,陰兒魂帝壓制星宿星日馬,黑風老妖鎮(zhèn)守星宿張月鹿,再由蜚牛壓在星宿翼火蛇方位。
最后白長爻據(jù)守星宿軫水蚓,以控制這暴烈朱雀鳥兒的方向,朝下方怒焰滔天的綠袍老祖,強行抑制顫抖的手臂,猛然倏出一指,喝道:“朱雀伏魔,火焚天地,給我…鎮(zhèn)壓…”
白長爻與六位族人高懸于虛空之頂,圍成一圈盤坐著。
同時得令,右手二指并劍,射出一道道碧綠幽光,一齊注入下方的朱雀火鳥身上。
綠袍老祖聽得上方朱雀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有如無形之針,穿耳破膜,不由神色一緊。
眼望著頭頂虛空那只巨大的朱雀扇動著火翅,向自己俯沖而來,當即運起全部法力凝于雙掌之上,迎著這朱雀猛地拍出。
“啪啪……”
只聽一連串火燒竹節(jié)發(fā)出的爆豆聲響,卻是綠袍老祖威壓之下,將那朱雀渾身的真火給反拍了回去。
下壓的火焰旋即一燎,朱雀肉身瞬息間被煉成了一副巨鳥骨架。
“一群宵小之輩,以為將老祖我困于此處,便能合力以朱雀伏魔大陣將老祖我煉化么…”
綠袍老祖正自得意,便見那朱雀又是一聲破空尖嘯。
原本被煉化成的巨鳥骨架,一個撲騰,向上一沖,再次掉頭俯沖過來。
卻是浴火重生,非但沒能將其煉化,反而渾身染了一層有如實質的金黃真火包裹著,威勢大漲,異常刺目。
那對火翅連連扇動,??直要將此方虛空焚為灰燼一般。
綠袍老祖想我乃是洞虛境界的一宗之祖,卻被你們幾個小兒聯(lián)手欺壓,倘是在外界,區(qū)區(qū)一個朱雀伏魔大陣,又能奈我何。
且叫你們嘗嘗老祖我的手段…
當下心中發(fā)恨,仰天咆哮一聲,腰間那串檀香念珠砰然碎裂,化為一串金色的佛門萬字符文。
那串萬字符文幾個變化后,又凝成了一個金光萬丈,閃爍不定的羅漢金身。
此羅漢金身高達百丈,金光隱隱,祥云繚繞,端坐于綠袍老祖頭頂,宛若一座金山,莊嚴肅穆,教人見了不由生起朝拜之念。
同時綠袍老祖本體也是兩腿盤坐,雙掌合十,口中呢喃誦著經(jīng)文,其腦后金光有如蒲扇張開,便由云雨宗的邪修老祖,變成了一個得道高僧的模樣。
“無知小兒,老祖我本是密宗歡喜佛陀座下尊者,對付你們這群妖孽,自有我佛門神通…”
言罷,綠袍老祖雙目一閉,同于頭頂羅漢金身一樣兩掌合十,不住長聲梵唱:“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兇威赫赫的火鳥朱雀,被那梵文誦經(jīng)之聲干擾了心神,有如沒頭蒼蠅一樣,失了方向,到處亂撞,唯獨避開了那尊羅漢金身,顯得格外畏懼。
而此時的青丘狐穴內,白長爻與鎮(zhèn)山猿、云中鶴、白日藏圍坐成圈,泥丸宮中各自飄出一條細線,與圈中懸浮的通幽神葫相連。
通幽虛空受到朱雀沖擊后,使得以形代形的青丘山也跟著不住搖晃。
一些碎石不斷砸下,遇上幾人肉身之時,又被一道光罩彈開,卻是那本自負傷的東宮瑾,正勉力為青丘族人護法。
白蕊幫不上忙,驚慌之余,只蹲在東宮瑾身旁,輕聲道:“東宮姐姐,可別讓那淫賊跑了出來,他第一個說要收你入宮的,還要與你修…修那什么采補秘術…”
東宮瑾只瞥了她一眼,便不做理會,又凝神于光罩之上。
心中自然知道這小鬼頭是怕自己此時落井下石,棄下她們于不顧,是以出言恫嚇,以求萬全。
白長爻聽著這無孔不入的梵音,魂魄都像要被抽離出來,時而化成狐貍真身,時而又隱現(xiàn)成人身,極不穩(wěn)定,只覺心中煩躁無比,難以凝神。
其余盤坐的幾位亦是如此,想這洞虛境界的修士果然不是我等好招惹的。
只怕這妖僧一破此陣,必然要逃出通幽神葫,到時候誰也不能茍活…
唉…可憐我俊藏哥兒一世英名,要葬送在這臭狐貍手里…
本帝都不想開聲,幾時輪到你一個石頭精叫苦了…
嘎嘎嘎…老妖又多了幾個陪葬的,不枉,不枉了…
一時間,青丘族人心念紛飛。
“快止了雜念,不要為這梵音所擾,誰若再分心神,我白長爻第一個散其神魂…
狹路相逢勇者勝,為今之計,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大賭一回了?!?/p>
白長爻身為其主,知道此時最易心散,一但心念亂了,成為一盤散沙,便再無生機可言。
是以先傳音穩(wěn)住族人虛浮的心緒,而后向下方高聲喝道:“佛門妖僧,今日我青丘一族哪怕要覆滅于此,那也要拉你墊背…”
綠袍老祖一愕,正尋思這小狐貍話為何意,卻見白長爻一口咬破食指指尖,跟著頂上族人一同做此動作。
咬完之后“噗“地一聲,將那精血噴向下方的朱雀。
那朱雀得此青丘族人的精血后,好似火上澆油,不再迷失方向,變得異常亢奮,雙眼也噴出真火,筆直向著下方的羅漢金身猛撞過去。
綠袍老祖聽白長爻這一說,心下便已虛了大半,又見其以自身精血催動陣法,才知她這是要玉石俱焚。
不禁又急又氣,以金身佛光吃力地頂住朱雀伏魔大陣的威壓,咬牙切齒道:“你們不要命了…至于跟老祖我同歸于盡么…”
“我們不過是一群修為低微的小兒,換你一個洞虛修士,不虧…”
白長爻淡淡一笑,有種坦然赴死之感。
綠袍老祖本旨只在取白長爻真陰,自然沒有設想到這步田地。
尋思方才那朱雀伏魔大陣在此精血催發(fā)下果然兇猛非凡,倒是做不得假。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們是死不足惜,可老祖我卻是修行不易。
好不容易觸摸到了仙道門檻,又一直在云雨宗內逍遙快活慣了,哪肯與你們以命換命。
白長爻見他威壓大減,知是賭對了,心中暗笑,然面不變色,依舊喝道:“妖僧,與我青丘族人一同下地獄去吧…”
再噴一口精血,朱雀火鳥戾嘯一聲,頓時真火鋪天蓋地壓下。
綠袍老祖見此情勢,再也端不住云雨宗老祖的面皮,自是保命要緊,慌忙擺手道:“且住…且住…骨狐仙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白長爻早有準備,揚手一招,止了那朱雀孤注一擲的勢頭,冷哼一聲,不耐道:“你還有何話要說,不過有死而已,你佛門不是早已了穿生死了么…”
綠袍老祖見她收了手,心下稍安,雙手合十,也收了金身,以示自己罷斗言和之意。
嘴角一扯,盈盈笑道:“雖說我佛門弟子已了穿生死,可我也早已開宗立派,另起爐灶了,還是覺得活著有意思一些…”
見白長爻依然一副冷漠無情,不為所動的樣子,心中一動,又自笑道:“我知骨狐仙子不是那怕死之人,又對自己族人重情守義,若是這般死了,那珠兒、玉兒還有玊兒三位姑娘豈不是再也無人顧拂…”
白長爻本是作勢唬這妖僧的,那精血催運法陣的功效亦不過是強弩之末,倘若他再拼力一博,多撐一時,此陣必破,則先前與族人戮力同心之舉,都要盡數(shù)付諸于流水。
今聞此言,情切所致,陡然色變,面帶慍意,質問道:“你將她們如何了,如是有損一毫,我白長爻定要將你煉為膿血不可…”
綠袍老祖畏死貪生,顧不得真假,趕忙分解道:“骨狐仙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三位姑娘血統(tǒng)尊貴,豈敢加害,目下安然。
可…若是本祖有個三長兩短,門下那些弟子也非良善之輩,想必不會手軟,只要仙子肯放本祖出來,本祖自然會回去放了她們。
從此一筆勾銷,我們云雨宗與你井水不犯河水,絕不再犯你們青丘領地,如何?”
“你這妖僧,膽敢威脅于我…”
“不敢,不敢,公平交易罷了…”
“當我這般好騙么?人尚未見,怎知她們定在你手,況世間無信善詐者眾,僅憑你一言而決,未免太也輕薄了些?!?/p>
白長爻卻也不傻,自然不會貿然將其放將出來。
綠袍老祖也不多言,右手一攤,掌心立時現(xiàn)出一只手鈴,表面附著一層淺綠色光芒,顯是以法力封住了氣息。
且手鈴靈機盎然,似是鮮活之物,活脫跳躍,正應白長爻心中所想:珠兒姐姐還活著,手鈴蝶衣原是被這妖僧封住了氣息,難怪感應不到方位。
“怎么,信不過老祖我?
說起來,本祖還是她們的救命恩人呢,若非給我半道遇上,她們三個便要成為這兩畜牲的盤中美餐…”
綠袍老祖照常于尸陰山西面以神念感知附近百里的生靈,看有無可造之才,將其納入云雨宗“云”字門下,以壯勢力。
恰逢那百眼狼子和多腳蜈蚣乃為妖身,受不住五指峰內純正玄門之氣的溫養(yǎng),是以捉了三女出來,以避仙穢。
其間險些讓她們逃了,追尋數(shù)日方又重拿在手。
直至進入尸陰山邊緣,那股來自于玄門正氣的威壓方才有所緩解。
正欲就地嚼食三女以解疲乏和憤懣時,不意為綠袍老祖所察,雖是有奪食之意,卻也無形中解救了她們性命。
在綠袍老祖的逼問之下,才知守護青丘一族的老狐貍白玄牝已去往上界。
遺留下的洞府禁制被它們圍攻了大半個月后,終于給破開。
綠袍老祖垂涎青丘一脈已久,只忌憚白玄牝通天徹地的修為,因而始終不敢越此紅線。
如今見得這北俱蘆洲的小小妖王都敢南下拿五指峰的生靈為食,自是篤定此乃魔印將解,異教邪修大興之兆。
尋思我既為云雨宗一宗之祖,理應拔得頭籌,奪此機緣,正好教雨兮紅那賤人拜服,讓她知道,誰才是云雨宗的正主。
因命云雨宗門人帶了三女回宗,自己挾了這兩妖王領路,急急向青丘山進發(fā)。
不曾想這骨狐白長爻屢得機緣,竟連那五色天命珠也一同煉入通幽神葫。
自己自恃修為高深,小覷了這群妖類,終于落入甕中,為求保命,只得連番吐出有利之言。
白長爻心中一定,自己若要救出三位姐妹,倒是沒有這妖僧不行。
是以搖手一招,將那手鈴蝶衣抓了,仔細看了看,點頭笑道:“成交…”
綠袍老祖笑意剛起,又聽她轉聲道:“不過…此物雖是珠兒姐姐的,但誰又能保證她們定在你手里?
穩(wěn)妥起見,我看還是得委屈老祖幾日,待我三位姐妹平安歸來,自會信守承諾,放你出去…”
“你…”
綠袍老祖登時目露兇光,面色陰沉如水,只恨不得合身撲去,將這狡猾的小狐貍一口給咬死。
奈何身在甕中,不想逼得太甚,以免狗急跳墻,來個蘭艾同焚,那就得不償失了。
“怎么?你信不過我?還是…還是她們根本就不在你手里,擔心露餡不成?”
白長爻反客為主,將這信任枷鎖架于綠袍老祖身上,使其噎得有苦難言,閉眼端坐,只呵呵笑道:“無妨,無妨,這通幽世界一片清靜,正是一個參禪悟道的絕妙道場,老祖我權當是閉關修行就是了…”
“不愧為云雨宗老祖,好悟性…我怕你在此無聊,特意安排幾位小友作陪解悶…”
白長爻見其徹底投鼠忌器,愈發(fā)有恃無恐,拍了拍手,莞爾一笑:“你們可要好好招呼云雨宗老祖,誰若是怠慢了我們這位青丘狐族的貴客,定教其魂飛魄散…”
隨著白長爻掌聲響起,通幽虛空中的元神俱化作一條條細線飄出天心。
綠袍老祖周身被施了禁制,以隔絕外界牽連。
獨留下幽魂蜚牛、黑風老妖和陰兒魂帝三位懸于綠袍老祖之上,也作盤腿端坐狀。
“嘎嘎嘎…淫和尚,老妖我?guī)湍汜屃x主人弦外之音,這魂飛魄散可不止針對我等幽魂,你最好給我老實規(guī)矩些,莫要生有異念,免得大伙都要受苦…”
綠袍老祖也不理會黑風老妖的無禮之言,心中暗想:待老祖我出去,定要將你們這群趁人之危的宵小之輩通通都滅殺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