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呆的太開心,轉(zhuǎn)眼到了這個周日又要飛回芝加哥了,Jerry在芝加哥接我。
這一次回來感覺自己突然想明白了不少事。其中一件事就是,我覺得我身邊的大家都過的挺好的。無論是發(fā)小還是大學同學,比我大幾歲或者跟我同齡,家里有礦或者從實習做起,有孩子了還是依然單身……大家看起來都過的挺開心,人也都精神,都有自己的小生活。只有我是一臉頹廢的樣子,早上起不來,晚上睡不好,又虛弱又胖,各種身心疲憊,比起出去瘋玩更想在家抱貓,晚上一到9點就嚷嚷著要睡覺……。我就覺得我這是何苦呢。何苦這么想不開給自己找罪受呢?大家都過的好好的,只有我,只有我又累又疲憊。說是壓力大,但是其實這壓力有一半都是我自己想不開給自己的,所以我覺得我以后不能閑的沒事干給自己找罪受了,人要知足,更要明白對自己好其實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無論是以后按時吃藥,減肥鍛煉,還是保持身心健康,這些都是我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去做的事,而不是每天內(nèi)心都充滿了怨恨地活著。特別是我爸媽,用我最好的朋友的話說就是“他們生活比我豐富,物質(zhì)比我充裕,朋友比我多,我根本就幫不到他們什么”,所以目前真正能夠讓他們更開心的方式就是我把我自己照顧得更好,每天都比每天開心一點,向上舒展一點。
今天還想寫的就是“感謝”。這個聽起來很老土,但我這幾天和朋友、家人說起以前的事情,——事實上我每次和家人朋友說起以前的事情,都總是會驚覺到我的生命中到底遇到了多少我應(yīng)該俯首感謝的人,而很多我現(xiàn)在甚至都不太記得了。我想把他們寫下來,這樣我總是能夠想起他們對我的愛和期望,我就能夠充滿了力量地走下去。家人不寫,因為寫下來的話就要些20篇以上的長篇大論。小學和之前也不寫,因為并沒有太多的記憶。
首先是我初中的第一個班主任。我的小學生活是很不好的,很讓我不愿去回想的;但是我來到了初中,來到了師達,我的生活中好像一下子就充滿了無盡的歡喜似的,我是真心地喜歡去學校,喜歡學習,喜歡每周日晚上的返校。我的第一個班主任是很好的人,很聰明,是數(shù)學特級教師,也對同學們很好很好。那時候他對我非常的好,也許是因為我學奧數(shù),非常的聰明,幾何推理的難題我總能做對;也許是因為我上初中的時候?qū)嵲谑翘珕渭兞?,又總是樂呵呵的,他覺得應(yīng)該保護我單純善良的本性。他甚至還偷偷地去找“他以為喜歡我的男生”談話,“警告”他們無論如何不許讓我知道。他對我是極好的,和我父母的關(guān)系也很好,在他的保護下那一年我回憶起來總是充滿了開心的,在我印象里他沒有和我生氣過的。初一的時候我的成績還不夠好,我爸媽曾經(jīng)擔心地問過他“我將來考某個中上等學校有沒有問題”,而他對我爸媽說“你們對她的期望值也太低了吧”。后來我高中的時候回去看過他,他很開心地和我說話,還送了我一本高考用的數(shù)學參考書。
我在師達的第一個語文老師,對她印象深的原因是因為我剛開學就莫名其妙地當上了語文課代表,而我的語文成績其實并不突出,所以真的就很莫名其妙。她對我們是非常和氣的,她覺得我很“鬼機靈”。我的性格是非常有特點的,這個有特點究竟是什么我也說不出來,但是因此造成的后果卻非常的明了:老師們在我這里分成明顯的兩波兒,一波兒對我喜歡的不得了,另一波則是對我厭惡的要命。初一的時候主持紅五月歌唱比賽,那時候要選主持人,年級組長就去問語文老師讓推薦,她就在她帶的兩個班里面推薦了我。這個主持人的經(jīng)歷是很難得的,整個年級500多人只有四個,對我來說是非常重大而且難忘的經(jīng)歷,而這經(jīng)歷的來源是她給我的。我也在班上搗亂,接下茬,但她從來沒有對我生過氣。她初一過后就離開師達了,之后我們互相寫過一次email,我告訴她我高中的近況,她對我說“我希望我的女兒將來也像你一樣?!?/p>
我在師達的第一個年級組長,年輕的地理老師,是個頂和氣的人,也是極少對我們發(fā)火的,除非是被氣的狠了。我們年級在初一的時候是散漫的,校領(lǐng)導對此極不滿意,多次要求他對我們嚴格,但后來也沒有作出明顯重大改善,我猜想是因為他喜歡我們,覺得這個年齡的孩子就是活力而鬧騰的,因此他不舍得對我們多加打擊。和年級組長有聯(lián)系是因為主持歌詠比賽的時候經(jīng)常去辦公室找他對主持詞,我和另外一個主持的男生常常窩在他的辦公桌旁邊,借他的電腦查詞。他總是對我們兩個有耐心的,也常常多加夸獎。教我們地理的時候板書寫的也漂亮。他那時候是個多年輕能干的小伙子啊,現(xiàn)在想來我們那時一群初一的小孩實在是太糟心。
我初一遇到的那家伙,他在我這里似乎自帶濾鏡,導致我沒辦法對他作出任何客觀的推理與評價,并不是說他在我這里會自動變好或者自動變帥,而是我根本就無法評價他是否好或者帥。我只能說我初一的時候天天一回家就鬧著要回學校,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為他,他和我的相遇,給我的生命帶來第一束光,讓我知道了原來我的喜怒哀樂皆可因一人而起滅。我初一的時候是非常不懂得掩飾的,之前也說過我的性格很“有特點”,因此不喜歡我的人實在太多;但是這些所有人加起來帶給我的傷害,都比不上我日記本里面每天都會出現(xiàn)的這一個人所帶給我的喜悅,因此我依然是每天都很開心,把其他人給我的傷害都無意中忽略掉了。我是最幸運的。這份喜悅獨一無二,它和愛情無關(guān),卻比之后的很多段愛情都要在我的生命中回響的更加長久。那種純粹而強大的喜歡一個人的力量,直到現(xiàn)在還伴隨著我,以后也會長久地伴隨下去。
我在師達的第二個班主任,我的父母總說遇到他是我中學里最幸運的事。噓。他們可能不知道上一件事。但是遇到我這第二位班主任,確實是我中學里最幸運的兩件事之一。他是很優(yōu)秀的老師,不僅是“海淀區(qū)物理老師青年組第一名”,而且還是很棒的班主任。我們班自由散漫慣了,但是他來之后,我們班的同學沒有不服他的。他是很喜歡我的,他也喜歡我們班長,還有其他能干的班干部,但是小孩子的心思多敏感啊,我那時候能感覺到他對我的喜歡是和對其他同學的喜歡是不同的。我那種機靈勁兒其他人是沒有的,所以我在黑板上不好好留作業(yè)偏要用寫微積分符號的方式留作業(yè)的時候,他一看到就笑了,還耐心地和其他的同學解釋那些符號的意思。但我那時雖然聰明,卻不懂得收斂,鋒芒太盛必會引來不滿,而我自己是意識不到的。他大概也覺得我這種直線條的性格是應(yīng)該保護一下。他也真的一直在保護我。很多事情他可能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我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好多,就更加格外地感謝他。他給了我很多自信。初中的女孩子,再怎么心大,也會因為別人的批判而變得敏感自卑,而我得到的批判是很多的,按理來說我應(yīng)該很快就收斂下來變的內(nèi)向,但是我保留了我的性格并因此感到驕傲,就是因為我知道他(可能還有上一位)喜歡我的性格,所以我不需要改變。我不需要知道別人怎么想。我最喜歡的兩個人喜歡我,那我就是最好的。這樣的道理,我當時就明白,但我卻不知道我自己當時就明白。我們這一屆畢業(yè)后,他直接去了人大附中當初三年級組長,我高一的時候他對我說“你已是我這一屆所有學生的榜樣“。他也是我的榜樣,一直都會是。
我的奧數(shù)老師,是個神人,我從二年級跟著他學奧數(shù),一直學到初三,沒有斷過,每堂課必去。他有一個習慣,上課出題給我們做,做完的人要站起來。我每題幾乎都能站起來,而且是頭二三個。他很喜歡我,總是鼓勵我,點著我的名字說我以后”不是去清華就是去北大“。他教的好,我愛學,我學完了之后就格外的擅長數(shù)學,越難的題越喜歡做,我懷疑我性格里面那種機靈勁兒也是跟他學的。初一的時候,他開了物理班,我跟著去學,學畫光路圖,他把它們畫的很好。然后學電學,又畫電路圖,講的很有意思,導致我喜歡極了電路圖。等到師達初二開始講電學的時候,我畫電路圖畫的各種得心應(yīng)手,就沒有題不會做的,因此得到班里同學給予的稱號:”電工“。
我在師達的第二個數(shù)學老師,我發(fā)現(xiàn)我初中的數(shù)學老師基本上沒有不喜歡我的,因為我有的時候會走別人想不到的歪門邪道去解題,他們就覺得很有意思。他的脾氣不是很好,但是對我們很包容,我們是全年級最好的班。我在班上搗亂,不好好聽講,搞小動作,他也不會點著我的名字對我生氣。
我在師達的第三個數(shù)學老師,他是最后一年來教我們的,是個挺有意思的老師,教的也好。我對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中考前一天,他跑到我們班來溜達,對我說:”你可得給我考個數(shù)學滿分回來啊。“我也沒當回事,但是后來我真的考了數(shù)學滿分,全年級獨一無二,全市都沒有幾個,都卡在倒數(shù)第三道大題上了。那道大題確實難。我沒有印象做過類似的題,當時卡了半天做不出來,也出了一身冷汗。但是當時我就特別的臨危不亂,先跳過此題,把最后兩道大題都給做完了,做完了之后我又返回來做這道難題。幾何推理的題,我最擅長的題型啊,做不出來那還是我嗎?結(jié)果真的走歪門邪道給推理出來了。后來查了成績,哎呀滿分,返校的時候非常開心地想給他說,結(jié)果得知他到我們班溜達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經(jīng)辭職返回山東了。我一直記得他對我說的這句話。全班那么多人,他就對我說了,對他來說可能就是順口一說,他自己都未必記得;可是也許就是他這句話給了我在考場臨危不亂的力量。
我在師達的第二個英語老師。其實對他印象不算太深,之所以一直記得的原因是因為我的第一個英語老師很不喜歡我,在她的眼里我是”一點沒個女生樣“,上課經(jīng)常點名批評我接下茬、搞小動作、不好好聽講……等等,又因為我的成績不算突出,她就更是不喜我?,F(xiàn)在想來,我是決不能怪她,因為一個正常普通的、循規(guī)蹈矩的老師是很難喜歡我這樣的學生的。但是我這第二個英語老師就挺喜歡我,他挺不拿我的”小動作“當回事兒的,他對女生總是很和善的,對男生可能要兇一點。后來我初三惡補英語,每天做三篇完型五篇閱讀,成績上來了不少,也多多少少是因為他的緣故。
我在師達的第一個同桌,我日記里面排名第二頻率出現(xiàn)的就是這個家伙,因為他每天都在欺負我,因此那時候?qū)λ浅5挠憛?,每天都寫日記罵他……。后來初二不坐同桌了,關(guān)系反而變好了起來。畢業(yè)之后,他幾乎成了我和我的初中同學中唯一一直有聯(lián)系的人。事實上,我12歲的時候就認識他,認識他的時間比不認識的都要長了,我們都沒有兄弟姐妹,他快要像我的哥哥一樣了。
我在四中最好的朋友,我們兩個簡直神了,一樣的初中背景,一樣的喜歡跑步,一樣的早上起來給班里開門,就連初中喜歡的人的生日都是同一天。奇怪的是性格完全不一樣,是完全相反的兩面,我極開放能說,她則內(nèi)斂沉默,我若鋒芒畢露,她就是有鋒有芒但藏而不露的人。就連Jerry只見過她一次,回來都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我,為什么我和她會是最好的朋友。從我們十五歲遇到對方的那一刻起,我就和她形影不離,畢業(yè)之后我們沒有再在過一個城市,可是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幾乎沒有間隔過兩周以上,總是要互相寫信寫email寫message的。我過去十多年的所有的事情她幾乎都知道,我哪天遇到了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想到了什么奇思妙想。她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了。但是我們的性格那么的不一樣,卻那么的喜愛對方,不得不說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從四中開學第一天的那天下午,她剛好坐到我的同桌的那時候,也許上帝就眨了一下眼,他大概知道我缺一個姐妹,就格外慷慨地讓我在15歲的時候遇到一個,從此我再也不會有話找不到人說。
四中的生物組,是個對我來說很特別的存在。我沒有遇到什么對我影響特別深刻的班主任,但因為從高一起就在生物競賽小組,所以對所有的生物老師很早就印象深刻。他們都對我們是極好的。我高二的時候當生物課代表,對所有生物考題都得心應(yīng)手,早自習的時候還會上講臺給大家講題,教我們班的生物老師對我也很是放心,就真的讓我一個人給大家講題。有一次考試,我做錯了一道很簡單的題,老師讓所有做錯題的人舉手,我就很不好意思地舉起手,她就很是又氣又笑地說”你還好意思舉手!“于是我特別不好意思地又把手放下了,當時全班都在看著我笑。因此我是很能覺出她是喜歡我和信任我的,很多事情都會交給我做,因此我也格外地喜歡她。幾乎所有喜歡我的老師都是男老師,很少有女老師喜歡我,但她是其中一個,是很溫柔的人,很難想象一個溫柔的女老師會喜歡一個咋咋呼呼的學生,但也許是因為我太喜歡她,所以我在她的課上基本不搗亂,或者,我高二的時候已經(jīng)長大一些了,知道應(yīng)該好好聽課,不該搗亂。
我在四中的第二個英語老師,是在B班遇到的。他是很溫柔的人。我很喜歡他。在這里我得收回前話,因為我也是高二的時候遇到的他,但是我依然在他的課上搗亂和不聽話。我每想起他都后悔的要命。他是很溫柔的人??墒俏覜]有意識到,他太好欺負了,對所有的學生都好的要命,我有一次去辦公室找他背書,對他說另一個學生把腳崴了不能來了,他聽錯了,以為我把腳崴了,問我有沒有事。我A班的英語老師是極不喜歡我的,一來我的性格太張揚,二來我的英語成績不好,她是看不起我的,我能感覺到,所以我后來去B班的時候是心里有些受挫的。但是他沒有看不起我,他給我寫評語,說”Cheer up, girl, and keep on going!“ 他是對我很好的,可是我仗著他對我好就不認真聽講。我初一暑假和合唱團出國巡演,去了歐洲,到意大利的時候買了兩個藍水晶做的鑰匙鏈,回來之后送給了他一個,還有一個我自己留著用,后來竟因為用的太過而摔壞了一個角,就放進了抽屜里沒有再用。那時候全宿舍的人都知道我很喜歡他。高二卡賽,我在宿舍發(fā)誓言說如果他來給我送花我就當場摔話筒,掉胳膊,結(jié)果他給我送了一束花,我也沒有掉胳膊。我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明明很喜歡但是卻沒能好好尊重他,好好聽他講課,不在下面自己講話,不考試作弊,好好背書,好好學英語……為什么這些我一個都沒有做到?我做事是從來不后悔的,我只后悔這一件事,我不明白為什么他隨口說了一句我新剪的劉海挺好看而我為此能高興一整天的人,我沒有好好地對他好,至少是像一個好學生尊重他喜歡的老師一樣對他好。我畢業(yè)第二年之后再去找他的時候,我還不敢進辦公室,害怕見到他不知道說什么,我的最好的朋友拽著我進去問,另一個老師說他已經(jīng)不在這里工作了,回到他的家鄉(xiāng)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我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機會說。
從我高中畢業(yè)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9年了,這么多事情,絕大多數(shù)是我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的。青春就是這樣,經(jīng)歷時渾然不覺,卻總是后知后覺,但后知后覺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為時已晚”。我來不及感謝他們了,也許我能說一句謝謝,可是他們?nèi)际俏覒?yīng)該用靈魂去俯首感謝的人,他們收不到。我能走到現(xiàn)在都是因為他們。他們對我的愛和保護,使我對自己充滿了自信,覺得自己是最優(yōu)秀的人,我就這樣昂首挺胸地走到了現(xiàn)在?,F(xiàn)在往回想想,我真的是最幸運的人,幸運也好,自我保護機制也好,使我總覺得我喜歡的人都也喜歡著我。因此我是從來不羨慕別人的。我覺得自己是最好的,因為我喜歡的這些人都覺得我好,所以我是沒有必要要將自己的性格向著這一個或者是那一個人改變的,也不需要刻意改變自己去討好別人,因為我覺得我只要做我自己,就會有很優(yōu)秀很善良很厲害很好的人來喜歡我。我的這種自信,這種小女孩非常容易缺失的東西,都是他們帶給我的。
我想念他們。
我會帶著這些愛和期望走下去。他們?nèi)荚谖业纳锍志枚羁痰厝紵?,它們的力量太過強大溫暖,因此讓我覺得我生命中的難題都是不算什么的,都可以迎刃而解的,都是“不值得的”。就算生活再艱難再黑暗,我一個人再孤獨,我都是有著這些事情可以回憶的。這些回憶,才是真正讓我值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