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塵間紅葉
放假了，想一個人隨便出去走走。不是去人多景美的地方，人群太熱鬧，更容易弄丟了自己。只是想靜靜地，慢慢地，好好享受一下舊時光，重溫青春的夢想，找回原來的自己。
01
假期過半的時候，終于有機會去臨市的郊區(qū)爬山，正好經(jīng)過我以前實習的地方。一家三口人一起去看了看，走了走，覺得有意思。
走過來時的路，它真的不一樣了。從前狹窄，幽長的街道，被寬闊平坦的高速路代替。那一排臨街的小店，全部不見了，一棟棟現(xiàn)代各異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我找不到多年前的那個老房子，那家最愛的包子鋪，那個逢休息日必去的書店。
車子在路上行駛，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眼睛盯著窗外一處處陌生的風景，心中一片悵然若失。真的找不到了嗎，它們是否真的存在過呢！
記得那條街的名字，“中山街”，如今叫做“長江二路”。它是，我在這個城市里，第一個落腳的地方。七月，黃昏里，到達目的地。下了車，我發(fā)現(xiàn)分到同一單位，班里最要好的姐妹，又回到了大巴車上。她們慫恿我找?guī)ш牭睦蠋熐笄?，換一個單位。
我看了看，車上手牽手的她們倆，沒有說話，拎起包，跟著老師和同學一起進了廠。那時候，在心里是怪她們的吧。幾年的朝夕相處，睡在一個通鋪上的情意，怎么如此不堪一擊？你們倆商量好了，沒有跟我說一聲，就替我做了決定。
如此篤定，我一定會照著你們的安排，隨你們一起？算了吧，就這么分開吧。
那時，我不知道一時的意氣用事，竟然會令人漸行漸遠。也許，從那個時候，我們開始學會長大，懂得疼痛。
分到一塊的同學，雖然一個班，但我跟他們在學校里交流不多。不知道是不是身在異鄉(xiāng)，更容易感到孤單，我慢慢地和大家親近起來。
上班的時間，我們各自埋頭工作。下班一起吃飯，回宿舍。樓下就是小吃店，我們忙著工作，老板娘叮叮當當?shù)那胁俗鲲垺ｏ埐私?jīng)濟實惠，大家在那里吃了一段時間。一天，同學趴在窗前偷偷喊我，我走過去，她急忙把我拉到身后。
沖著我使了個眼色，我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不禁大驚失色。老板娘，那個整天笑瞇瞇的人，竟然用腳丫，在水池里搓土豆。一時間，剛吃過的午飯，在胃里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
我倆臉色蒼白，回到座位上。身邊的同學走過來，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連忙搖頭，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他們。不過一會，大家都知道了，面對面坐著，手里的活兒沒停下來。后來，不知道是誰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大家都跟著哈哈大笑不止。
晚飯時，我們手里拿著飯票，圍著她的攤子，不知道該吃什么。大家心照不宣，都沒有點土豆絲和土豆片。明明知道別的菜也干凈不到哪里去，可是不吃，廠里發(fā)的飯票也沒地方能用，手頭緊，又不肯向家里要錢。
男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點完菜，打包帶走。女生還在挑挑揀揀，猶豫不定。盡管心里極度不舒服，飯還要吃的。
夜里，小靜的肚子疼得厲害，又吐又拉，折騰的大家精疲力盡。我們把樓上的門砸得咚咚響，幾個男生顧不上穿外套，背起她去醫(yī)院。
那晚的街道空無一人，聽得見幾個人匆匆的腳步和呼吸。那一路上，很安靜，星光格外溫柔。
守在她的病床前，看著吊瓶里的藥水一點一滴地落下來。忽然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身邊有一群可愛的人，相依相伴，患難與共。
我們一起哭過，笑著，還一起在大街上唱卡拉OK。那首歌，我還記得，《愛拼才會贏》。
02
三個月后，一位同學跟車間主任吵架，大家奮起力爭，一起被攆出宿舍，坐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我們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天黑了，商議著去哪里。十幾里路，一行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趕往另一批同學那兒。接我們的人，跟老總說明情況，我們得到確切消息，被收留。他不僅給我們安排了食宿，明天還要給我們安排新工作。那一刻，大家相視而笑。
十幾年了，這里的變化不大，我甚至憑感覺摸到了它的準確位置。名字不知換了幾個了，好心的老總大叔一定不在了。可我，能夠確定它真的是。
我記得自己一個人，在附近的橋上走過，去郵局寄過信。和同學們沿著那條鋪著煤灰的山路，一直向前。那座山，是我爬的第一座山，不高。光禿禿的，只有低矮的灌木叢。還有一座道觀，門緊閉著，我們趴在門縫里，好奇地向里面張望。
如今，透過銹跡斑斑的鐵門，我看到了那間陳舊的車間，雖然沒有亮燈。還有緊挨著馬路的宿舍，我們住在高高的頂樓。第一次去老總辦公室接家里來的電話，我把樓梯踩得“咚咚”響，老總開玩笑說，要把樓踩塌了。
發(fā)往海關的集裝箱停在院子里，我們一連打了兩個通宵，每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那批貨，到最后也沒有完成。看著一件件缺針少線的半成品，好多人的心里難受，眼睛更紅了。
打發(fā)走車輛，老總給我們放了三天假，睡了個昏天暗地，頭疼得厲害。爬起來，去了樓頂，曬著太陽，懶洋洋的。心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廠子還能不能接訂單，我們的未來是什么樣子的？
第一次，覺得自己應該負有一定的責任，自己的命運跟大家連接在一起。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即使拼盡全力，也有打不贏的時候。
風穿過長長的回廊，樓下籃球場上，一群人爭搶著，叫嚷著，奔跑著。好像就發(fā)生在眼前，然而，多年以后，那些說過一起走的人，漸漸沒了蹤影。
有些人，甚至都沒有好好地說一聲，“再見”，就這樣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那個坐在樓頂一起看星星的人，早已為人父母。相聚，分離，又散落天涯，不知所蹤。
“其實，我也可以留在這里不走的?！蔽覍ι磉叺娜苏f，“如果那樣，我就不會認識你，”抬頭看看那個人，又瞅瞅另一個，“也不會有你。”
“你說的對?！彼麄儾患s而同地肯定我。
忽然覺得，自己很滿足，感到幸福。曾經(jīng)的迷茫，糾結(jié)，困惑，憂傷，能夠放下了。這一路上，一直懼怕孤單寂寞，怕自己會遺忘，錯失美好，只剩下一個人。
可是，回過頭來看看，自己也走了這么久，那么遠，一個人。沒有人站在那里，等著我。大家都是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人生的路不同了，不管曾和誰一起走過，又一路上弄丟了誰，都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事情。
一路上同行的人，終究是不同了，也因此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如果你也曾忘記，不妨回過頭來看看，也許會找到那個原來的自己。
end
我是塵間紅葉，堅持將美麗進行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