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一生(六)
正值農(nóng)忙季節(jié),我回家也沒有含糊,戴了頂草帽就和姐姐出了門。父親犁田,母親拔秧,我和姐姐在一望無際的秧田里插秧,還沒有干到扁擔(dān)長,我就感覺渾身不自在,重要的是我的腰根本不聽使喚,大腿根子也酸脹無力,根本無法再支撐下去。
我一個鯉魚打挺,努力地爬到岸上,也不管地下的灰塵和泥巴,抓起頭頂?shù)牟菝币话焉w在臉上,直苗苗的躺在地下,姐姐看到我這個熊樣,不如你回家做飯去吧!中午回家還有口熱飯吃。
我想也是,家務(wù)活也需要一個人不是?那個活我還是比較拿手的,小學(xué)二年級還沒有灶臺高的時候我就就學(xué)會了做飯,我樂顛顛地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一進(jìn)家門,亂了套,母親養(yǎng)的雞鴨鵝散了一院子,它們呷呷地叫著在覓食,我又馬不停蹄的伴食喂它們,完了,還得打掃庭院。然后再打水做飯,等到母親他們回來,我剛忙完,一刻都沒有消停。
這邊剛吃完,姐姐就在那里催促,吃完趕緊走。一想到下午那么長的天,都要彎腰在水田里,我渾身沒了力氣。姐姐說你不吃學(xué)習(xí)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可是那時啥都不懂,覺得不動腦筋,出點蠻力也挺好。
我在水田里整整插了二十八天秧,那個季節(jié)才算結(jié)束,奇怪的是腰也沒有先前的那樣痛了,腿也不酸了,好像都能承受的樣子??墒敲摿艘路倏纯锤觳仓?,都是烏青烏青的,那是我在插秧時為了借力,把胳膊搭在腿上才有的結(jié)果。
可是這邊秧季剛結(jié)束,母親又吩咐我跟姐姐去種植西瓜,把育出的西瓜苗子一棵一棵擺置上,田垅里是一層塑料薄膜,需要開個切口才能把苗子放進(jìn)去,讓它吸收更多的水份。
等西瓜季干完,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擰干水份的抹布,又臟又黑,鏡子照到我的臉上,除了眼睛和牙齒是白色的,臉都是古銅色的,還有被衣服遮住的一部分,掀開一看,都是經(jīng)緯分別。那拉開的楚河漢界更是觸目驚心,哪里還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活脫脫的一個農(nóng)村大媽,那一刻,我突然泄了氣,我才十九歲,這樣干下去,我還能活到下一個十九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