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患得患失
寒冬的街頭燈火輝煌，雪花片片似飛舞的蝶在繁華的海川街頭搖曳，溫柔的散落季遠的肩頭和手臂之上，指縫之中升起淡淡的煙圈。晚風(fēng)、飄雪、人獨倚，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幅既浪漫又唯美畫面。
只是冬夜的風(fēng)是這樣的刺骨，如此的冰冷，沒有一絲的溫柔和憐惜，穿透他的衣裳，滲透到他的骨髓里，直達他的心房離去。
他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煙草的味道從他的喉頭流淌過他的胸腔，在他的肺里停駐，似乎一點點稀釋掉他心中那些濃的化不開的情緒。
可卻只有須臾的時光，片刻過后，他骨血里的不安和疑惑依舊肆意流竄，且更勝從前。即便是飲鴆止渴他卻依舊無法停止，燃了一支又一支，想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吳啟庭說起那些的時候，他心里一個字也不相信。他同季柏川所講的也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相信蘇顏，不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子，更是因為她是蘇顏。就像是一種信仰，一種源于靈魂的信仰。
他從來就不怕登高跌重，也不怕與世界為敵或是背離，可他害怕自己真的傷了蘇顏的心，害怕她終有一日會舍他而去。
他不曾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曾經(jīng)心比天高甚至是有些目空一切的自己會生出這么多的恐懼和無可奈何。
蘇顏越的波瀾不驚卻在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就像是故事里的折子戲，有人紅塵滾滾，有人云淡風(fēng)輕，只是這一次，紅塵滾滾的卻是他。
如果把他和蘇顏的關(guān)系比作是一場戰(zhàn)役，那么這是他一生之中打過的唯一一場無把握之戰(zhàn)。好像是一片混沌之中，剪不斷理還亂，又好似被什么東西蒙住了雙眼，他始終都看不清蘇顏的心。
只是愛情從來就不是一場戰(zhàn)役，他本該是琴瑟和鳴，而絕非是草木皆兵。
“你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不上去等我？哪怕是在車?yán)镆埠冒?，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這兒抽煙，真是的！”蘇顏一路小跑奔到他懷里，清脆的聲音在寒夜里格外的動聽。
季遠本能的伸手環(huán)抱住她，一低頭便瞧見纖長的睫毛上凝結(jié)的水汽，心中為之一動，聲音不自覺地也溫柔了幾分：“頭有點痛，就想吹吹風(fēng)抽支煙清醒一下?！?/p>
蘇顏輕輕在他胸口嗅了嗅，一把奪過他手里的香煙掐掉，毫不留情的扔進了垃圾桶里：“你這究竟是抽了多少啊，這滿身的煙味？頭痛還吹冷風(fēng)，這位先生你多大了，能不能有點常識啊？?！?/p>
明明是責(zé)備的語氣季遠卻聽見了幾分柔情，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溫柔地牽起他的手繼續(xù)道：“快進車?yán)锶?，可別再感冒了?！?/p>
車廂里異常的溫暖，蘇顏的的掌心貼上他的雙頰，軟軟的聲音問他：“冷不冷？”
季遠順勢拉過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疲憊的聲音里夾雜著欣喜：“不冷?！?/p>
“胡說，怎么會不冷，你這臉都跟個大冰窖似的。你這個人啊，工作的時候比誰都精明，可生活里面啊，的確是不怎么樣，這么大個人了也不曉得照顧自己！Kim啊，還有外面那些人還總說我呢，說我找個了多么多么好的老公，真應(yīng)該讓他們也看看這一面，哪有那么好嘛，你說對不對？”
季遠望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蘇顏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阿遠的目光不似舊日般清澈，多了幾分混沌與深沉，像是責(zé)備，又像是委屈，又或是恐懼，她也無從得知。
“怎么了，怎么這樣看著我，該不會是吐槽你兩句就不高興了吧？”
手中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搖了搖頭輕聲道：“怎么會？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好你直接告訴我，我一定會改?！?/p>
淡淡的語氣卻讓蘇顏的心生生的疼了起來，微微潤了潤唇壓抑住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緒，蜻蜓點水的吻在他的臉頰，又迅速地鉆進他的懷里道：“我開玩笑的啦，其實做得很好，本來就是我的好老公。”
最后這一句說得很輕很輕，輕到連蘇顏自己也都不確定阿遠是否聽到了她的話。
好一會兒了，季遠懷里才有聲音再次響起：“你來了很久了嗎，怎么沒給我打電話??？我剛剛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廳，要知道你來了就早點過來了?！?/p>
季遠心頭一怔，淡淡問道“又何和Kim去喝咖啡嗎？”連自己也不確定聲音里是否夾雜了出賣他的情緒。
她的目光清晰如舊，聲音波瀾不驚，輕聲的回答：“不是，一個朋友?！?/p>
季遠溫柔的一笑沒有再多說什么，一面開車，一面緊緊握住她的手，消失在燈火輝煌的街頭。
季遠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蘇顏正在熨燙襯衫，隔著幾步之遙季遠望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動靜，甚至不敢大聲的呼吸，只是就這樣貪戀的望著她。
蘇顏微微回過頭來朝他綻放開暖暖的笑容，眸中的光璀璨無比：“襯衫外面加這個淺藍色的針織薄外套，再配那條格子紋的領(lǐng)帶，早上出門的時候比較冷可以穿風(fēng)衣外套，如果你要見人的話搭西裝也OK。明天穿這個好不好？”
季遠從身后抱住她，把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之中，滾燙的唇一寸一寸游移過她光潔的頸子。“好”。聲音也有些模糊。
蘇顏微微閃躲開來：“喂，別鬧，好癢！我活還沒干完呢，你不準(zhǔn)搗亂?！?/p>
季遠的動作沒有再繼續(xù)，只是就這樣靜靜的擁著她，看著她為自己忙碌和打點一切。
“大功告成?！碧K顏孩子氣的拍了拍手，打量著自己搭配好的杰作。“怎么樣，季總，對我的工作可還滿意？”
她眼中的喜悅像流水一般浸濕了他的心房，嘴角亦不自覺的上揚：“滿意，很滿意，必須要賞個法式熱吻獎勵一下?！?/p>
蘇顏失笑，不輕不重的把拳頭落在他的胸膛：“季總，您這是獎勵我呢，還是為自己謀福利啊，我怎么覺著您是在自我獎勵呢？”
季遠捏住她的下巴微笑道”“一箭雙雕?！?/p>
“又是這一句！季總，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就說了這個。當(dāng)時我問你你是夸自己個兒是英雄呢，還是夸我是美人，你也是答了這一句。都這么久了，敢不敢有點新詞匯啊？”
他怎會不記得，與她的種種，從相遇相識，到相知相許，他都刻骨銘心。
“而且啊，你確實應(yīng)該獎勵我。Kim今天都說了，我呀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不得唯一的員工了，我徹頭徹尾成了柏麗的人了。還有啊，不單要為柏麗工作，回家還得為你服務(wù)，事無巨細，都要一一為你操心打點，天底下上哪兒找像我這么靠譜的員工啊？”
Kim其人道理沒多少，歪理卻一大堆，說起來呢，都還頭頭是道，所以，連她自己也忍不住借著Kim的話來調(diào)侃阿遠一下。
季遠的指尖輕輕摩挲過她柔嫩的臉，聲音溫柔而又堅定：“你不是，你是我老婆?！?/p>
蘇顏忽然想起誰同她說過的那一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好的莫過于許她一場忠誠的婚姻”，因為這一聲老婆這一刻忽然暖上心頭。
“知道了，能照顧您是我的榮幸?！碧K顏眼中的笑意更濃，能成為他的妻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幸。
“不過你這人啊，真是一忙起來就廢寢忘食的，你說要是沒我照顧你，你會不會要變成荒野獵人了?。俊?/p>
季遠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垂眸凝望著蘇顏的眼睛：“那你要一直照顧我，不準(zhǔn)離開我，不準(zhǔn)不管我?！?/p>
蘇顏踮起腳尖輕咬他的唇瓣，低聲道：“傻話！大家都曉得我是你老婆，怎么會不管你呢，再說了，我不管你管誰??？”
“你是我老婆”這一句季遠常常對她說，些許調(diào)侃，些許戲謔，如今蘇顏借用他的金句說出口來，心中倒是另有一番滋味。
季遠突然將她打橫抱起，灼熱的吻隨著他再也抑制不住地情緒，如雨點般散落在她的身上，只是一瞬間便點燃了彼此身體里的熱情。用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含糊不清的問道：“蘇顏，你會不會后悔？”
蘇顏輕輕搖頭，心中的答案卻重若千斤，“生生世世，無怨無悔”。
所有未完的話，都被吞沒在無盡的黑夜和綿延不絕的深情里。
蘇顏的車駛向君悅灣的路上，她不斷的想起阿遠臨出門前的話來，心中隱隱的不安。
“柏麗失掉了快捷酒店的地，公司難免會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不管是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p>
季遠說的云淡風(fēng)輕，可蘇顏分明從他眼睛里看見了欲言又止，看見了難言之隱。
她忽然很想去看一看姑姑，似乎有一段時間了，她都沒有見過姑姑。也許是出于想念，也許是出于不安，究竟是什么原因連她自己也不曉得，只是不知不覺的她便到了君悅灣。
蘇顏并非存心要聽季柏川和蘇子葉的談話，只是還在樓梯口便聽見了爭執(zhí)的聲音。
其實她聽得也并不真切，只是隱約聽到什么“居心叵測”、“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還有“絕不容許任何人威脅到柏麗”之類的。
“嘭”的一聲巨響，有人奪門而出，季柏川匆忙的從樓上下來，與蘇顏目光對視，神色中有幾分尷尬。只是微微的點頭過后便離開了家，并沒有多說些什么。
季柏川走后，蘇顏緩緩地走上樓去，遠遠地望見姑姑在窗前抽煙的身影，指尖輕輕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