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被解救回來,受了驚嚇,精神狀態(tài)不好。江澄十分過意不去,讓沈伯在家休息,暫時不用上班。沈伯平安歸來??墒鞘芰诉@件事影響,公司人心惶惶。江澄花費(fèi)了一番力氣,安撫人心。
因為父親忙碌,曉舟又擔(dān)心他的身體,最近幾周周末,她都回家陪父母了。過了一個多月,父親像是漸漸淡忘了沈伯被綁架一事,專注于處理云海的交易,她才放心了。
周五下班的時候,她打電話給陳志:“一起吃晚飯可好?”
“曉舟?我太忙了。今晚要去見一個聯(lián)系人,是個很重要的信息……明天可好?明天來我這里吧?!标愔菊f完,不等她回答,似乎又接起了另一個電話。
曉舟輕輕放下電話,無聲地嘆氣。陳志越來越忙了。
下了班,曉舟無所事事。她的辦公室靠近貝湖,附近是一大片商業(yè)區(qū),除了大型購物中心,小道巷弄里亦有不少飯店、商店,吃喝玩樂一應(yīng)具全。她在街上逛了一會兒,在一家小店坐下來吃晚飯。這家小店的海南雞飯是招牌菜,幾乎人人都點(diǎn)一份。曉舟便也點(diǎn)了一份。她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周圍。店主是個中年男子,是主廚,在玻璃后的廚房里忙碌著。另一個胖胖的中年女子似乎是他的妻子,跑堂兼收銀。她不收銀的時候,便倚在廚房門口,跟里面的大廚說話。兩人偶爾相視一笑,看起來十分默契。
曉舟看著他倆,心境十分溫馨。
吃了飯,她信步走著。從貝湖往南到蘭汀河之間,有不少商業(yè)街,十分繁華。周五晚上,路旁的店鋪都開了燈,外面的箱燈也亮起來,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像一個琉璃世界。曉舟逛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走到了使館區(qū)附近。這一帶全是餐館、咖啡店、酒吧,外國游客很多。晚上,這是更是熱鬧非凡。
拐角比較冷僻的地方,有一家小小的酒館叫做雨人。曉舟似乎聽陳志說起過這家小店。她走得累了,便走進(jìn)店里,在門邊一個位置上坐下來,點(diǎn)了一杯愛爾蘭咖啡。服務(wù)生很快端來了她的飲料。
坐在舒適的沙發(fā)上,喝著溫?zé)岬目Х?,她隨意地看著四周。無意間,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陳志。他旁邊坐著一個女郎,一頭直發(fā)披在肩上。女郎側(cè)著半邊臉跟陳志說著什么,兩人看起來有點(diǎn)……親密。曉舟心下疑惑,是那個叫Amanda的女孩嗎?那是陳志的工作搭檔,兩人經(jīng)常一起行動。酒館里光線昏暗。她猶豫著,是不是要上前去打個招呼。這時,一個男人在陳志左邊坐下來。陳志和女郎都看向男子。三個人湊在一起,不知說些什么。
過了一會兒,男子拍拍陳志的肩膀,起身先走了。陳志和女郎喝完了杯中的飲料,也站起來,一起往外走。他們邊走邊說著什么,看起來神色匆忙。他們都沒注意到曉舟。
曉舟目送著兩人的身影在拐彎處消失,低頭看看手中的杯子,覺得自己似乎來錯了地方。杯中的咖啡變得冷膩,難以下咽。
第二天,曉舟到了陳志的公寓時,他的臺燈還亮著。他雙眼通紅地坐在桌前,桌子上一大堆文件。他頭發(fā)凌亂,雙目通紅,胡子拉碴的。
“你一晚上沒睡?”曉舟吃驚。
“嗯?!标愔竞唵蔚卣f。
“去洗洗臉吧?”曉舟輕聲說。
陳志沒說話。
桌子上的咖啡杯里有厚重的漬跡,不知他一晚上喝了幾杯咖啡。
曉舟拿起臟杯子,走進(jìn)廚房,并不驚訝。垃圾筒里塞滿各種速食品的包裝,吃過的快餐盒、泡面碗……她把垃圾裝進(jìn)袋子,一下子裝了三大袋。然后燒了一壺開水。冰箱里還有速凍的包子。她拿出來兩個,又煮了個雞蛋。陳志從不買菜,幸好流理臺上放著一些水果。她做了個簡單的水果色拉。又用開水泡了一杯金桔蜜茶。
做好了簡單的早餐,她走到臥室,拍拍陳志的肩膀,問:“要不要吃點(diǎn)東西?”
陳志閉上眼睛,仰著頭說:“真有點(diǎn)餓了。先吃飯。”
他沒洗臉,三口兩口吃完早飯,對曉舟說:“我得睡一會兒。過兩個小時叫醒我?!?/p>
他和衣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這套小公寓除了廚房衛(wèi)生間,就只這一間屋子,既做臥室,又做客廳。房間里除一張床,就是一個陳舊的柜子,陳志用它做了文件柜和書柜。他的衣服雜物放在門旁邊的一個隱形壁櫥里。書柜旁邊是一張舊書桌,再有一張小沙發(fā)。這個房間就滿了。這套公寓比曉舟租的房子便宜一點(diǎn)。陳志喜歡這里生活方便,離他的辦公室近。他最需要的就是離辦公室近。他時常加班到深夜,又經(jīng)常很早到辦公室。
曉舟看著陳志的睡顏。他額頭皺紋很深,臉上的胡須茬冒出來一片,頭發(fā)有點(diǎn)長了。不知他在忙什么,都沒時間去理發(fā)。她心中有點(diǎn)憐惜,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他翻了個身,繼續(xù)蒙頭大睡。
曉舟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桌子上的文件。文件都是英文的,有些看起來像是公司的注冊文件,有些則是郵件。曉舟一時也看不懂這些東西,只是注意到很多文件上都有個大大的“Von Sonne Pte Ltd.”。她又注意到桌子左上角貼著一些便利貼,有一張上寫著“米奈斯金融服務(wù)公司”。這就是江澄貸款的那家公司,當(dāng)然他們永遠(yuǎn)不會承認(rèn)沈伯是被他們綁架的。曉舟跟陳志說起過沈伯的事。沒想到陳志會把這家公司記下來。他在調(diào)查它嗎?
報事貼旁邊散亂地放著幾張草稿。曉舟拿起來看了看,像是關(guān)系圖,最上面是Von Sonne Pte Ltd,旁邊標(biāo)注著開曼,下面畫著箭頭,指向幾家公司,有的標(biāo)注著開曼,還有的標(biāo)注是巴博。最后一張紙上,角落里寫著米奈斯,打了個問號。
曉舟搖搖頭,這些東西,她完全看不懂。她把草稿又放回原來的位置,任由它們散亂地疊放在一起。陳志并不喜歡整齊。所有的文件,他都熟悉。他喜歡按自己的方式放文件。
陳志睡得很沉。房間里十分安靜。曉舟看著他的臉,說不出哪里變了。大學(xué)里,他是個爽朗愛笑的大男孩,也是運(yùn)動健將。新聞系和美術(shù)系籃球比賽,曉舟是拉拉隊員,站在賽場邊上圍觀。陳志是中鋒,他總是恰到好處地把球傳到隊友手上。那一場比賽,新聞系比分高出很多。散場時,其他人都圍著進(jìn)球最多的前鋒,曉舟走到陳志面前,遞給他一瓶水。陳志朝她一笑。
“一年級?”曉舟看起來就是個新生。“蘇勤老師的《新聞倫理》很精彩,下半年你們會上的。”
“我是美術(shù)系的。”曉舟笑。
“哈?”陳志一笑,看向她身后的另一群人。美術(shù)系輸了比賽,隊員們情緒不太高?!靶⌒哪切┡仡^為難你?!?/p>
曉舟笑起來?!坝羞@么嚴(yán)重?”
幸好,兩個拉拉隊的衣服差別不算太大。沒人注意到美術(shù)系出了個“叛徒”,在跟敵方攀交情。
后來,陳志時常帶她去聽新聞系的講座。她知道了許多著名的記者,也知道了陳志的志向是做一名調(diào)查記者。
想著大學(xué)里的甜蜜時光,曉舟心中漸漸涌起柔情。陳志說過,忙過這陣子,就和她結(jié)婚。她想和他結(jié)婚?;楹髢蓚€人住一起,她就可以照顧他,免得他老是吃這些速凍食品。想像著結(jié)婚以后的情形,她悄悄地微笑起來。
這時,陳志的手機(jī)響了一聲,是一條短信:“文件量太大了,我們看不完。需要找人分擔(dān)工作?!庇质茿manda。
曉舟輕輕地把手機(jī)放回桌子上。
陳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問:“幾點(diǎn)了。”
“11點(diǎn)。你再睡一會兒吧。”
“不行,還有很多事,我得起來?!彪m然這樣說著,他還是躺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起來。
午飯是曉舟在附近買來的炒飯。陳志一手扒著飯粒,一手按著文件,眼晴還在讀那些內(nèi)容。吃完飯,他又坐在桌前,專注地看文件,做筆記。
曉舟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知道今天他都沒時間做別的。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說:“我先走了,你別太累。”
陳志抬起頭,疲備地揉著眼睛:“曉舟,對不起,今天有點(diǎn)忙?!?/p>
“沒關(guān)系。”曉舟溫柔地笑。“廚房里放著漢堡和蔬菜色拉,晚上記得吃。別熬夜太晚。”
“過段時間我去看看伯父伯母,這段時間實在是……”陳志說著,臉上有歉意。
“說了,沒關(guān)系的?!睍灾畚⑿χ?,轉(zhuǎn)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