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歸處

? ? ? ?以前,我偏愛獨行。

? ? ? ?總愛獨自一人踏上火車,倚窗而坐,任憑車窗外山川河流疾馳退去,恍如自己已是脫開塵世羈絆的一片流云。

? ? ? ?獨自一人行走于異鄉(xiāng)巷陌,內心仿佛自生出一片寧靜天地,寂寞倒化作了與自己密語低訴的良伴。人潮涌動之處,我每每自覺如孤舟浮于喧囂大海,唯有獨處才得享那點自斟自飲的從容。

? ? ? ?但不知何時起,我竟?jié)u漸變了。

? ? ? ?前些日子,全家同去旅行,正值烈日當空,酷暑難耐。老公負責搬運行李,安排食宿;女兒負責關照弟弟,查漏補缺;休息時倆人如不知疲倦的小雀,奔跑追逐,笑聲像銀鈴般清脆地撒落。

? ? ? ?我忽然覺得,眼前每一張笑臉,每一句絮叨,竟都映著暖融融的光亮。昔時我渴求的孤寂之美,此時竟被一種更深的安穩(wěn)悄然置換——喧囂人間,竟自蘊藏著一種貼近心扉的暖意。

? ? ? ?這改變是何時發(fā)生的?悄然無聲,卻又如此明確。

? ? ? ?許是歲月漸長,少年時那種輕裝獨行的勇氣,已被一種更沉實的情意悄悄浸潤。昔日獨自跋涉山水時,我何嘗不也像一只振翅高飛的鳥,只為看看更遠的風景;如今卻分明覺得,翅膀再壯闊,終需有歸巢的檐角可以棲息,旅途再壯麗,終究盼望有人能共看這塵世風景。

? ? ? 曾幾何時,我迷戀孤獨的風景,那確乎是靈魂獨處的清冽詩行;可如今,我心中竟更眷戀著家人圍坐時的喧聲笑語——原來陪伴本身,亦是一處帶著體溫的風景。

? ? ? ?人生行旅,初時孤身跋涉于曠野,如春樹般只顧向天空伸展枝條;后來方才漸漸懂得,真正的豐盈,卻是將根須深扎于大地,于血脈相連處汲取無聲的滋養(yǎng)。這并非衰老,而是生命漸漸走向了更深處的土地,如樹根懂得擁抱泥土,如江河終于明白奔向大海的旅程中,那些沿岸的草木山石皆非過客。

? ? ? ?原來,人生行至中途,孤獨與依戀,竟非彼此排斥,倒如兩條河流終將匯入同一片大?!嗽谑篱g跋涉,終究在尋找心魂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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