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說,清明是為了祭奠
有人說,清明是為了懷念
在我的記憶中,每一年的清明都是陰雨綿綿
陰雨綿綿的清明節(jié),總是讓人回憶起從前。
回憶起以前的一些人,回憶起以前的一些事。
因為此生都不會再見,所以回憶里總有些許傷感,些許遺憾。
四月的風吹的很猛,人們穿著厚厚的毛衣,大衣還是覺得涼風直往身體里面灌,剛探出頭的花兒被風吹的東倒西歪。
我伸出我的左手,放進媽媽的右邊大衣口袋里取暖,媽媽縱容的看著我笑,此刻好幸福,我還能這樣在媽媽身邊肆意撒嬌。
而我的媽媽,她在兩年多前就已經(jīng)永遠的失去了她的媽媽,這世間再無像外婆這般疼愛她,這般牽掛她的人了,是啊誰又能代替母愛呢。
想到這里,想到外婆。
想到外婆在世的一幕一幕,不禁悲從中來。
外婆家的老院子里有一顆很高的杏樹,半紅半綠的杏子隱藏在葉子中間,顆顆飽滿圓潤。片片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fā)亮,樹下一片陰涼。
杏樹旁邊有一小塊空地,種滿了各種蔬菜,紫色的茄子,西紅市有紅的發(fā)透的,有綠瑪瑙般剛長大還為來得及變色的,青椒帶著淡淡的青草味和辣味兒。豆角有長長的豇豆,彎彎的扁豆。豌豆花靜靜的開著,不時的有蝴蝶飛來飛去。
這些蔬菜,便是外婆做面條最好的食材。也是最新鮮的食材。那一片菜田在夏風中搖曳流動,美到醉人。
外婆高高瘦瘦,那時還是滿頭烏發(fā),總是剪的整整齊齊別在耳后,外婆下廚,好比天龍八部里的掃地僧出戰(zhàn)。沒有大招大式,甚至大魚大肉都很少,平常的家常小炒,手搟面搟得透亮勁道,切的如雪如絲。
臊子面里的配菜有黑的木耳、黃的黃花菜、紅的肉臊子、粉的西紅柿、白的豆腐塊兒、綠的蒜苗、攤的薄到透明的雞蛋餅,顏色誘人,營養(yǎng)均衡,光看都讓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外婆做臊子面醋都是自釀的,酸中帶點糧食的香氣,辣子面也是自己種的,一碗面和湯一起瞬間下肚,吃了一碗還想再來第二碗。
外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們狼吞虎咽,她就笑瞇瞇的說慢點吃,鍋里面還有呢。
總記得院子里種滿了花,陽光明媚,外婆在花香里穿行,漸行漸遠。
我們總喜歡和愛的人一起吃飯,因為事隔多年再回想的時候,那份味覺記憶會忽然從舌尖上醒來。
比如關(guān)于外婆,我總會記起她房間木色柜子里面的零食。橙色的柿餅結(jié)了厚厚一層霜,咬一口又軟又甜。蘇打餅干雖然沒什么味道,但越嚼越香。還有五顏六色的糖果,閃閃發(fā)光的玻璃糖紙包裹著,咬到嘴里有各種不同的味道。吃完糖果要把糖紙壓的平平整整,再一張一張收集起來。蛋黃餅是酥脆的,上面還有一層芝麻……
和大多數(shù)外婆一樣,有好吃的她總舍不得吃要給我們留著。
孩童時候,去外婆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外婆房間,守著那個木色柜子,看外婆像魔術(shù)師一樣拿出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暑假時,總賴在外婆家不肯走。晚上和外婆一起躺在她的小床上聊天,外婆床邊貼了好多報紙,我一張一張的給她念報紙上的那些文字,也會和她說我長大以后帶她去看天安門,吃烤鴨如何如何。
后來真的長大了,并沒有很爭氣,也并沒有像小時候說的那樣如何如何,求學工作越走越遠,去外婆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雖然偶爾回去的也會帶一些外地的小吃,新奇的水果和外婆分享。但更多的時候總是匆匆忙忙。沒有像以前那樣陪外婆好好的住幾天。沒有靜下來心來陪外婆好好的聊聊天。
當外婆覺得她的美食可能已經(jīng)不太能吸引我們的時候,她開始給我們繡鞋墊,一雙雙五彩繽紛各種圖案的鞋墊,都是她一針一線給我們縫制出來的,記得那段時間她按照我們每個人的碼數(shù)繡了很多雙漂亮的鞋墊。大大小小下來有幾十雙。
再到后來,她的視力逐漸開始老花,開始耳背。一直以來到現(xiàn)在我都覺得人一點點變老尤其是我們身邊的親人真的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我們看著外婆年歲越來越高,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我們能做的只能是盡量多回家多看看她。可是成年之后的各種理由,并沒有多看她幾次。
我們總是去的急,走的也急,每次走的時候外婆總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看著我們遠去,有時候走的很遠了再回頭總會看見一個身影,筆直的站在那里,凝結(jié)成一個守望的姿勢。
最后一次見外婆,她已經(jīng)病的非常厲害了。整個人骨瘦如柴,整個臉上只有一層皮沒有一點肉了。我坐在她的床邊,她伸出手來摸我的手已經(jīng)沒有一點力氣。她吃力的告訴我說想吃橘子,而那個季節(jié)我去了附近的超市找了一圈也沒有橘子,于是我給她買了一瓶橘子罐頭?;厝ツ蒙鬃游顾?,沒忍住眼淚一顆一顆的掉進勺子里,她吃力的想抬起手幫我抹掉眼淚,但試了幾次始終沒抬起來。
外婆的葬禮來祭奠她的人很多,晚上在她棺材邊守靈,有人問我怕不怕?我搖搖頭心里想我為什么要怕?我寧愿外婆在天之靈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我可以像以前一樣一整夜陪著她了。
過年的時候再去外婆家看見外婆的房間空蕩蕩的,感覺外婆是真的永遠離開我們了....
忽然對她所有的感覺都成了記憶,再看不到她的微笑,聽不到她的聲音,抱不到她的身體,就連夢里或許都再難找到她的身影。
但好在我還未失憶,我會在清明節(jié)的時候想起她,下雨的時候想起她,回到那個老院子的時候想起她,以及很多時候想起她,想起我們共同擁有的回憶。我也會替她照顧好我的媽媽,照顧好我自己。
我們沒有通往天堂的電梯,也沒有時光機。改變不了生老病死。面對親人的離去,只有傷痛和無能無力。
我們只有在這樣的節(jié)日里,在午夜夢回里,在某一個瞬間,在內(nèi)心深處默默地將他們祭奠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