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特別的會面
2018-12-23 星期日 陰有小雨 入院后第一天
? 我可以體味,這位母親此刻內(nèi)心的翻涌。同為母親,看到自己母親的辛勞,就能明白所有母親的不易。先前與怹不止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談,也知道這些年來,她含辛茹苦的照顧女友和弟弟兩個孩子,所承之重,實在是旁人無法想象,只為自己的孩子能夠有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而今,女兒離自己向往的幸福如此之近的時候,卻要遭遇這樣的沖擊,無論對她,對我,或是對她的女兒我的女友,命運的如此不公都讓人難以下咽。
? 這抹淚,直直的流到了我的心里,那份苦澀,讓我心痛不已…
? 無論我生的病有多么嚴重,多么可怕,我都不愿看到我身邊的至親為我傷心流淚。任何時候,我遭受的創(chuàng)傷和痛苦,我都不愿意讓我的家人替我分擔。這些年來,無論在工作或生活中受了多么大的委屈,遭受了多少的苦楚,我都盡力的不帶到家里。我覺得父母生我養(yǎng)我已是不易,真的不愿他們再為已經(jīng)成人的我再去擔憂什么?而今天,女友母親的這抹淚水真的讓我感到揪心,雖然我和女友的關系早已穩(wěn)定,我們二人也都認同彼此的關系不過只是差了一張民政局簽發(fā)的證件而已,內(nèi)心早就接納彼此和彼此的家人成為一家。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看到這位我還沒有真正改口叫媽的母親尚且心疼得流下淚水,那與我有骨肉親情,生我養(yǎng)我的母親得心痛到何種程度?我不敢想象,我只是努力表現(xiàn)得松弛,我知道這一刻如果我再情緒崩潰,場面真的會失控的。
? 而女友母親淌下的淚水,也證明了我對昨晚女友消失的40分鐘的猜測。當她被醫(yī)生叫去,聽到那令人震驚的消息的時候,她也許是真的害怕了,她不知所措,她驚恐無助,她只得求助我們彼此的父母,才能讓自己顯得不那么驚慌。
? 其實我也是緊張的,因為此時此刻我沒有足夠的精力能夠安排照料彼此雙親,從小便接受著傳統(tǒng)家庭教育的我,對于禮節(jié)的重視,連我的女友都覺得有些近乎苛刻。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家風吧,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面對何人,待人接物,為主為賓,都必須把禮放在心頭。于是,即便我身體不適,我也仍然堅持要陪幾位長輩一起去吃一頓飯,聊表我的心意。而在我與女友相識相知相愛的這一年多時間里,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今時今日,這頓飯居然是在這樣一個場合與背景下成型的。這也許就是上蒼給我開的一個玩笑吧?
? 席間,雙方的父母聊了許多,尤其是兩位媽媽,從對彼此孩子的夸贊,到下一代的教育,從過往經(jīng)歷,到現(xiàn)在的生活,兩位初次見面的女性,就好似許久未見的姐妹一般,相談甚歡。倒是兩位父親,卻插不上什么話。而我,總想做些什么,但總是被拒絕被阻攔,讓我好好歇著,不要操心。父母總是如此,一旦知道自己的孩子生病,就會替你承攬所有的事情,盡可能的不讓你多伸哪怕一下手,在他們眼里,你始終是病人,應該好好休養(yǎng),在他們眼里,你始終是孩子,無論你多大年齡。
? 一起吃過午飯,我與家人商量,先讓女友和父母先回女友租住的房子休息。因為今天還是周日,我的具體病情,家里所有的人都無法跟醫(yī)生確認溝通,女友的父母也希望留下來,跟我的父母一同了解我的具體情況。畢竟事情發(fā)生了,那需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簡單的治療問題。因為我和女友暫時還未正式成婚,如果我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兩個家庭也應該悉數(shù)了解情況,很多事情都必須權衡考慮,無論如何,我已然是不幸的,不應該再有人因為我而再去承受痛苦。同時,我又是幸運的,在存亡之際,兩家人是如此的和睦和團結,為了我殫精竭慮。
? 我們在醫(yī)院門口道別,女友開著車載父母返回住處休息,而我則回到病房,準備迎接下午的輸液。短短幾百米的往返路程,現(xiàn)在已經(jīng)讓我覺得有些疲勞,回到病房我便想躺到病床上放松自己的身體。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呼的吹著,父母讓我先休息,他們先出去一趟,晚間返回時再給我把晚餐帶到病房來,這樣我也就免去了上下奔波的辛苦。我答應著,然后通過手機囑咐女友開車要注意安全,一路小心,而后便躺下休息。
? 等我再醒來,護士給我接好注射器準備開始輸液,手機上也收到女友平安抵達的消息,同時,我也看到自己球隊的朋友們在說起晚上球賽的事宜。我從小酷愛運動,其間嘗試過許多項目,甚至考慮過走上職業(yè)化的道路,但最終也沒有一星半點的成就。而唯獨籃球,卻是我始終喜愛而且堅持的東西。曾幾何時,在還未明白生活的真正意義的年紀,也曾把籃球看做一項事業(yè)去對待,而當我逐漸成熟,了解了生活的本真,才發(fā)現(xiàn)除了籃球,生活里還有很多很多。現(xiàn)在籃球對于我的意義,只是一種愛好,不過,愛得深沉。至于球隊,也并非什么嚴格的組織,只是一群真正熱愛籃球的朋友聚在一起,組建起來,發(fā)揮自己熱量,追求自己夢想的地方。
? 看到他們提起當晚的比賽,提醒時間,確認人數(shù),我還是沒有忍住把我的情況告訴了他們。這恐怕是除了我的家人以外,最先知道我情況的一群人。我沒有對他們隱瞞什么,因為我知道,這群因為熱愛而聚在一起的人,不必要隱瞞什么。也許話說的有些消極,但也是我的心聲:“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大家一起再聚首,等我能闖過這一關,再回來跟大家一起打球?!?/p>
? 看到我說的,很多朋友都在問具體情況,我沒有一一解釋,只是把自己的診斷報告截圖發(fā)給了大家,球隊里也有幾位從事醫(yī)務工作的朋友,相信他們一看便知。其實之前我已經(jīng)因為肩膀的陳舊傷病,沒法參加球隊比賽有一陣子的時間了,可是突然又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還是讓他們覺得詫異。大約一個半月前,我們還在一起揮汗如雨的比賽,可是此刻,我卻只能在病床上替大伙說些加油鼓勁之類的話,這種蹦極般的落差,讓我也不由得有些感傷。因為籃球,是我堅持了近二十年的唯一沒有改變的愛好,如果今天告訴我,從今以后就要跟它道別,相信我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這份現(xiàn)實的。要輕易割舍,真的是沒法做到。
? 輸液結束,我也暫時放下了對籃球的關心,回到生活的瑣碎中來。時間已近傍晚,父母也已返程,詢問我晚餐的意向。我也提醒著女友,晚上要安頓好父母,陪他們好好吃個飯,然后好好休息一晚上。而明天是周一,如果他們上午就來醫(yī)院,需要留意早高峰的車流?;叵肫鹬形绾喍潭貏e的會面,我也顧不上什么第一印象之類的事情,心里只求千萬不要怠慢了便好。雖然女友父母都是通達之人,這個特殊的時刻,更加不會在意諸多細節(jié),但是我始終擔憂,希望凡事能夠周全一些。
? 簡單吃過晚餐,天也黑了下來。女友總是問我是否有什么不開心的地方?希望我不要喪失希望,希望我樂觀一些。其實我真的不曾喪失希望,只是想到次日清晨,醫(yī)生上班之時,一群至親摯愛之人,要去面對一個未知的苦果,心里難免有一絲感傷。如果可以,我寧愿自己承受這一切;如果可以,我寧愿知道情況的只有我一個人;如果可以,我寧愿選擇自己向他們隱瞞一切,而不是如今這般,心里明白卻不得不裝作糊涂。
? 但生活沒有如果,我只好面對,無論自己有多么不舍得,也只好讓愛我的人去替我面對現(xiàn)實的沖擊。我不安的,度過了這審判的前夜...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