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若木槿
有人說越長大越孤單，我卻是越長大越貪戀孤單。
幾年前跟著S.H.E哼著那首節(jié)奏歡快的《不想長大》時，并不能深切體會歌曲所表達的內(nèi)容，那時候的我，只盼著自己能快些長大，快些長大。似乎每個孩子都是這樣，總以為長大了就能脫離家長的束縛，自由支配一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身在其中似乎也不覺得有什么，只是過著過著，猛然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過了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做夢的年紀。真的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大人的世界里更多的不是自由而是身不由己；真的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或許童年才是一個人最自由的時光。
以前總想著要自己能掙錢多好，愛怎么花怎么花，可年齡不到，總怕人家以不收童工拒絕，也不曾真的試過找工作。上大學以后，年齡終于到了，課后的空閑時間也比較多，于是斷斷續(xù)續(xù)做過一些兼職。
大一下期看見學校圓通快遞點在招人，我去問的時候人已經(jīng)招滿了。大約過了半個學期吧，看到有人在兼職群里發(fā)消息，找人替圓通的工作，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還是在圓通做了半學期。主要的工作時間段是中午和下午。中午把老板運回來的包裹從車上搬近店里按一定的規(guī)律碼好，接著入庫(用機器掃快遞單上的二維碼)。入庫完畢就等著取件的人過來拿，通常在所有包裹入庫完畢之前，就有人陸陸續(xù)續(xù)過來了，這個過程一般要持續(xù)到下午六點。
我在那工作的時候老板好像是請了四個大學生，我和另一個同級的同學都是在中午和下午這兩個時間段工作的。由于中午需要搬貨和入庫，事情稍微多一點，所以我們倆每天都得在；而下午呢，事情稍微少點兒，只要給來取件的人找找包裹就好，所以留一個人就好，我們分工，一人輪一天。
也就是說那半個學期，我?guī)缀鯖]什么休息時間的。每天中午都待在圓通，下午呢，不是在圓通工作就是要上課。工資也不高，幾百塊錢一個月。我還記得我剛開始上班那幾天，每天回去都是腰酸背痛的。不過那時候滿腦子想著攢錢買吉他，也不覺得有什么了，盡管那點錢在不夠買一把吉他的情況下，也不知道被我怎么零零碎碎花掉了。
這是我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正式做兼職的經(jīng)歷。我第二次兼職是在大二寒假，我媽托住在附近一個和她關系不錯的阿姨幫忙，在阿姨工作的流水線工廠里給我找了份活兒。
那個工廠是做包裝盒的，茶葉包裝盒、蜂蜜包裝盒等各種包裝盒都做。每種包裝盒在制作過程中都會有明確的分工，不同的包裝盒會經(jīng)歷不同的工序，簡單的包裝盒工序少點，復雜的包裝盒多點，但都少不了“刮盒子”和裝箱。在所有工序里最簡單的也是這兩種，我一個沒什么工作經(jīng)驗的小白，自然而然地總被分配去做這兩項工作。
裝箱總的來說還是比較輕松的，只是把做好的盒子蓋上蓋，往大紙箱里疊整齊就好，比較讓人頭疼的是“刮盒子”?！肮魏凶印北闶窃诎延∮挟a(chǎn)品相關信息的紙燙上膠包在硬紙板盒子外之后，拿一個專用的塑料片去刮盒子表面的活兒。這么做一來是可以去掉黏貼過程中可能產(chǎn)生的泡沫，二來是能使紙與硬紙板黏貼得更加緊密。我們一般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塑料片，通常一天刮下來大拇指疼得跟什么似的。
這份工作的工作時間是每天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若要加班的話，得晚上八點半才能下班，中間除了吃飯幾乎沒什么休息時間。我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時每天都過得很煎熬，雖然最初選擇去做那份工作的人是自己，但每天數(shù)著時間希望能快點過的，也是自己。不由自主地，便覺得這些流水線上的工人好辛苦。我再煎熬，在這里工作的時間也不過十多天，還有個盼頭，盼著這十多天快些結(jié)束，他們?nèi)諒鸵蝗盏?，若像我這般盼著，得盼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呢？
大二下期的時候，我在朋友的介紹下于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館當過一個月左右的服務生。這個活較前兩個而言輕松一些，上午班擇擇菜端端盤子什么的，下午班呢，端盤子為主，晚上臨走前搞搞衛(wèi)生就可以下班了。說是輕松，卻也是相較而言的，端著食物樓上樓下幾個小時那么跑下來，說不累是騙人的。
經(jīng)歷過這么些兼職以后，我最深的感受便是：人還是要多讀點書。一個人若是沒有多少學識又沒有一技之長的話，多半只能干著這些枯燥又累人的體力活聊以生存。這在我看來簡直就是噩夢般的存在。
今年暑假，我結(jié)束了今生的第四份兼職。與前面幾分兼職相比，簡直像是從地獄升上了天堂，可真正身處其中時，我卻覺得自己像是跌入了另一個看起來更富麗堂皇些的地獄。
這次我在一家裝潢得很精致的培訓機構(gòu)上班。他們做了一個暑期文化銜接培訓班，以幼兒園和小學年級與年級之間的課程銜接為主。我的工作是帶一、二、六年級的語文，雖然課表排得比較滿，但由于課程整體來說比較簡單，二年級和六年級的學生又不多，所以工作本身總的來說還是比較輕松的。讓我頭疼的是人際。
事實上這份工作是男票托同事在他的工作單位找的，我是帶著人情開始這份工作的。又聽說這家培訓機構(gòu)是幾個老板合資開辦的，里面牽牽扯扯的各種復雜關系，亂得很。我的性格本就內(nèi)向，也不愛主動找人搭話，聽此一言，更不想蹚什么渾水了，只想做好本職工作，安安穩(wěn)穩(wěn)地度過這一個來月?？伤自捳f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不可能一個人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我于是盡力應付著一切人際關系：該笑的時候笑，該說的時候說。但工作之余，更多地卻依然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從前被排斥在集體之外，不得已只能孤獨地羨慕著別人世界里的熱鬧，現(xiàn)在卻主動遠離，享受著一個人的清凈。還好，這只是份兼職。我知道，若這是我的正式工作，我還這般行徑，長此以往多半是要遭到孤立和排擠的。
以前總覺得以體力活維生是件苦差，做過所謂“文化人”才能做的兼職以后，才深刻體會到，若非樂在其中，那些嬉皮笑臉底下的彎彎繞簡直是比體力活更磨人，是精神上的折磨。不過，無論折磨與否，那些工作上的喜與悲，快樂與委屈都隨著工作的結(jié)束而遠去，接下來我該做的是收拾收拾準備離開。
這份工作比較好的一個地方在于它包住。員工宿舍是附近別墅小區(qū)里的一個套間，套間里有三間臥室，每間臥室可以住四個人。我住的那個臥室有扇小窗，我們這兒是十四層，從窗邊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樓下小區(qū)里以綠色植物為背景的風景以及遠處蔚藍天幕上的白云。臨行的前一天，陽光正好，我從窗邊向外望去，寧靜而美好。這讓我不可抑制地懷念起寒假的那段沉靜時光。
那時候我住在一個經(jīng)濟落后民風淳樸的小鎮(zhèn)上，家里就我和奶奶兩個人，不時拉著我出去轉(zhuǎn)悠轉(zhuǎn)悠。在家的時候呢，我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shù)?，彈彈琴、看看書或者寫寫文章、讀讀散文，沒人打擾，也沒什么雜事打擾，每天都過得安靜而充實。緊接著，突如其來的愛情打破了我的寧靜，開學后諸多雜事紛沓而至。放任自己的情緒喧囂了一個多學期，慢慢從中爬出，才終于醒悟：過去的時光再美好，也終究成了過去。
真正長大了才知道，生而為人，誰都不容易。當我自己對生活的艱辛有所思而有所感之后，再回過頭來看那些曾經(jīng)覺得很美的東西，只覺得愈發(fā)值得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