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對于年幼時的我來說，過年是件特別值得期盼的事情。
盼望過年的原因有很多，但“穿新衣”肯定不是其中之一。女孩子都愛美，按說也都喜歡穿新衣，但是老媽買的衣服，從顏色到款式都讓我“無言以對”、“無可奈何”。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比較而言，過年沒有新衣服這件事情，我反倒更能接受。
大魚大肉肯定也不是主要原因之一。一到過年，家家戶戶都不缺大魚大肉，油膩膩的大餐已經(jīng)沒有吸引力，反倒是一些特色小吃更讓人惦記，比如地瓜干、臘肉、鳳爪、豬血圓子、豆腐乳之類。
每年冬天，當老媽把家里的大陶瓷罐子拿出來洗洗刷刷，當蒸熟的糯米冒著騰騰熱氣，當?shù)木葡汩_始越變越濃，當酸酸甜甜的“甜酒”（酒釀）終于端上了桌——我們幾個小P孩們就知道，快要過年了！
光喝熱甜酒還不是最爽的事情，如果能在煮甜酒時往里面添幾塊切成小塊的糍粑（年糕），不等開動，聞著那香味，就能把我的口水給饞出來。年糕也可以直接烤了吃，外婆經(jīng)常喜歡在煤球上用小火將糍粑烤得金黃，直到其中一面鼓起來、裂開，往里面塞點白糖，甜甜糯糯的美味十足。
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有人自家做甜酒和糍粑了，有時在超市和飯店也能買到形似的“酒釀圓子”，然而味道卻已經(jīng)完全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味道。前面提及的所有小吃，如今在市場上也都還能找得到，但是，無論怎么吃，都遠不如年幼時吃到的那般美味。
年味，就是童年記憶里，媽媽和外婆冬天里做出的一道道獨特的美味。
02
小孩子都愛熱鬧。過年最喜歡往外婆家跑，和舅舅家的表姐表妹們一起鬧一起放鞭炮，一起玩拍手游戲，一起剪窗花。
只要是和小伙伴們在一起，就算是干活，也是開開心心的。記得有一年，自來水停了，舅舅派我們幾個去河邊洗白菜。小時候很多場景都忘了，冬天的河水有多寒冷刺骨也早已忘了，但那河邊的打鬧和笑聲至今還在我的耳邊縈繞。
大年初一，小伙伴們最忙碌、也最開心。根據(jù)外婆那邊的習俗，每戶人家除了留一人在家招待客人，其他人都“全家總動員”出門挨家挨戶拜年去。拜年的隊伍通常是成群結(jié)隊的，一般年青人和年青人三五成群，小孩和小孩拉幫結(jié)派。從大清早到中午，走哪都能碰上熱熱鬧鬧的拜年隊伍，空氣里漂浮著的都是拜年的喜慶。
不管去了哪家，不管大人小孩，都會受到熱烈而隆重的歡迎。按照往年的經(jīng)驗，小孩子們衣服的口袋再大都是不夠用的。我們會提前準備一個塑料袋，每去到一家，邊說“新年快樂”、“恭喜發(fā)財”之類，邊從招待客人的果盤里挑選幾樣最喜歡的糖果放進袋子里。這樣一圈下來，裝糖果的袋子便已變得鼓鼓囊囊了。
我們幾個很快就能已摸清誰家的糖最高檔，誰家喜歡買巧克力糖，誰家喜歡買軟糖，誰家喜歡買果脯，誰家的堅果最有特色……提著手里沉甸甸的“戰(zhàn)利品”，能樂上好幾天，舍不得吃，沒事就拿出來看看——那些五顏六色的糖紙光看著就已心花怒放。
有一年，我記得十分清楚，當時還未出嫁的最小的兩個姨媽“盯”上了我手里的戰(zhàn)利品，好意地表示要替我保管。盡管我感覺不妙，但還是拗不過她們倆的真誠，十分不情愿地把舍不得吃的一大袋糖果交給了她們。
然后，當然毫無懸念地有去無回——我的糖果再也沒有要回來過一顆。次日，倆姨媽就用特別沉痛的心情告訴我：“你的那一袋糖果，全都讓老鼠給偷吃掉了……”不記得當時我有沒有傷心落淚、不依不饒。只是，差不多三十年過去了，我還能記起那一大袋包裝得色彩繽紛的糖果，總是忍不住想：它們一定特別甜特別好吃……
年味，就是小伙伴們在一起恣意狂歡的感覺、就是空氣里彌漫著的一聲又一聲“過年好”。
03
關(guān)于過年的記憶，除了吃和玩鬧，還有一樣忘不了，那就是我們湖南的地方戲——花鼓戲。年幼時，每逢春節(jié)，總會有不少人趁著結(jié)婚或大壽的喜慶日子把戲班子請回來熱鬧幾天。
老爸是個超級花鼓戲迷。迷到什么地步呢，據(jù)我媽透露，由于我出生那年我爸剛好迷上了《劉海砍樵》，要不是我媽攔著，我的名字就要叫“秀英”了——因為里面的女主角叫胡秀英。我爸之所以會拉二胡，也是因為太過迷戀花鼓戲，整日鉆研而無師自通。
因此，不管是十里八里之外，哪里有花鼓戲看他全都知道，而且一定會興致勃勃的帶上我。上小學之前，我都是極其喜歡跟在老爸屁股后面去湊熱鬧看戲的。因為，每次看花鼓戲老爸的心情都特別好，給零花錢也格外大方，吃吃零食，看臺上花鼓戲吹吹打打，倒也有趣。
除了《劉海砍樵》，《補鍋》，還有《二十四孝尋母》、《少年狀元》等，有些扮相和嗓子還真不錯。幾年下來，所有的地方花鼓戲我都已經(jīng)看過好幾遍，漸漸地就不再愿意去看了。而老爸依舊是百看不厭，一提起看戲，整個人都精神抖擻、眉飛色舞。
后來電視機開始普及，花鼓戲就逐步銷聲匿跡。對于現(xiàn)在喜歡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等電子產(chǎn)品的小朋友來說，“花鼓戲”已經(jīng)是個化石般的存在——江湖上聽聞過它的傳說，但幾乎已經(jīng)沒有機會在舞臺上見到了。
同樣變得銷聲匿跡的，還有耍龍燈。曾經(jīng)那么講究、那么大陣勢的一項大型春節(jié)慶祝活動，和《百鳥朝鳳》里描述的嗩吶一樣，曾經(jīng)風靡一時過，卻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衰落，而后難覓其蹤。
年味，就是平時里看不到的節(jié)目，春節(jié)時紛紛登場、讓鄰居、親友們都歡聚一堂。
04
沒有人能再回到童年。沒有人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童年的小伙伴們都已長大成人，童年時正值美好年華的父輩們都已漸漸變老，童年時身體依舊健朗的外婆也已老態(tài)龍鐘。
童年的年味，現(xiàn)實生活中早已不見其蹤，在記憶里卻越來越濃……
不知道對現(xiàn)在的孩子們來說，過年是什么?多年后回憶起來，年味又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