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樹下


前不久,和妹妹聊天,聊到了小鎮(zhèn),聊到了我們童年時期呆在一起的小院,她說她比較好吃,只記得小院里的核桃樹。

其實我也記得那棵核桃樹,但它不在小院里,而是在與小院隔了一條大土路的邊上。它長的很直很高,枝丫也四散開去。當葉子濃密的時候,會為大路遮陰不少。

每年春天,核桃樹抽出嫩芽,在那些嫩芽之間,就會長出像槐花串那樣的花骨朵。小骨朵越聚越多,不久就變成了核桃穗。小時候的我總覺得那是綠色毛毛蟲,毛毛蟲爬滿核桃樹,鄰家的阿姨總是嚇唬她三歲的兒子,說是不聽話,就把他放到樹上讓毛毛蟲啃…

不知不覺時間跑的飛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核桃樹葉就長大了,油漉漉的葉子下就長出了小小的核桃。

我現(xiàn)在要說的是核桃樹下的雞舍,那是爸爸和媽媽利用工作之余時間修的。修筑雞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先從附近的竹林砍來幾根很大很大的竹子,剔去竹葉枝條,再拖到核桃樹下,爸爸用砍刀把竹子剖開,分成許多截小竹片,再拿些竹條分出竹青(很有韌性),把這些竹片編在一起,就變成了柵欄一樣的東西。媽媽帶領(lǐng)我們找了些粗點的木頭,爸爸又把木頭的一端削成錐形,我們繞著核桃樹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大的圓,然后爸爸就把削好的木樁按我們腳踩的位置一個個打入地下。然后再把編好的竹柵欄圍著木樁圍一圈,再以核桃樹為中心,依靠著核桃樹給加上一個蓋子,雞舍的主體就完成了。接下來要我們又去附近農(nóng)家找來一些稻草,鋪上厚厚的稻草,雨水就淋不著以后生活在里面的雞娃娃了。

雞舍做好了,我們幾個孩子會玩剩下的竹白,竹白很長,我們雙手捏住它,輕輕地抬起手臂,人轉(zhuǎn)動起來,竹白隨之舞動,猶如一朵在空中盛開的蓮花,又似乎變成了嫦娥的水袖,如云如紗般飄動,竹白輕撫著空氣,像是一陣微風拂過。風里飄著竹子特有的清香,散發(fā)出令人陶醉的美。竹白仿佛有了生命,隨著大家的動作變幻著姿態(tài),又散發(fā)著迷人的風采。

勞動總有收獲,接下來就是買小雞來喂養(yǎng)了。小鎮(zhèn)逢集的時候,爸爸媽媽買了許多小雞娃回來,它們像一個毛茸茸的球,嫩黃的小嘴嘰嘰叫個不停。我們喂水喂菜喂小米,有一天,我們在雞舍里發(fā)現(xiàn)了一顆雞蛋。嗯,小雞仔在不經(jīng)意間長大了。我們又給雞仔們做了一個大大的稻草窩,每天稻草窩里都會有幾個雞蛋,這改善了我們的伙食,不能不說是一種驚喜!

核桃樹上的核桃似乎在和它腳下的雞崽比賽生長,雞崽長大了,核桃也長成熟了,一顆顆綠油油的,還發(fā)著光。

打核桃的時間到了,我們幾個孩子特別積極,從各處尋來竹竿,但由于“海拔”不夠,打下的核桃寥寥可數(shù)。我們又學爬樹,偶爾還把雞舍的頂棚踩個洞,但依然收獲甚微。

“老將出馬,一個頂倆”,爸爸搬來長梯,我們在下面扶著,等爸爸爬上樹,媽媽再把長長的竹竿遞給爸爸,爸爸站在高高的樹杈上,對著樹冠一陣猛擊,核桃如雨般落下,嚇得雞舍里的雞東奔西跑。我們笑的前仰后倒。

隨著核桃落下的還有金黃色的核桃葉,它們乘著秋風,似金蝶飛過,又似芭蕾舞演員身著華美裙服蹁躚舞蹈。落葉歸根,它們也眷戀母親的懷抱。

我們收獲了滿滿一筐綠核桃,你千萬別被騙了,核桃的外皮是不能吃的。先讓綠皮核桃靜止幾天,再選上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把綠核桃放在太陽底下曬曬,綠核桃就變成黑核桃,戴上手套,拔掉黑色的外皮,核桃堅硬的殼就露出來了,這就是我們平時所見核桃的樣子了。

剛剛采收后的核桃敲去它的硬殼,“水靈靈”的核桃肉就露出來了,咬下去是脆脆的,先是苦的,可是后來就越嚼越香,讓人著迷,就像做人一樣,對生活充滿希望的人,先苦后甜,生活有滋有味。

核桃樹四季輪回,每年都給我們豐厚的饋贈,而我們在爸媽的呵護下也如期長大。成家立業(yè),生兒育女,在時間里輪回。我也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前幾日生病,爸媽照顧我,我雖然愧疚,想著很快就會好起來,又寬心不少。前天上午,媽媽打電話說她輸完液就過來陪我,我一個勁兒的喊她不過來,畢竟是住院,媽媽的身體也比較弱,媽媽沒怎么說,我也以為她聽進去了我的話,沒甚在意。爸爸提前說了他忙,讓我自己吃飯。我一人呆在病房,液體一點一滴流進體內(nèi),時間似乎沉入了河流,半醒半睡之間,不知今夕何夕。

“冬子,冬子,娃兒你好些沒?爸爸要給你說個事,你媽媽突發(fā)緊急情況,在醫(yī)院搶救……”,我沒敢哭,我只是害怕!爸爸說的還剩什么我其實聽不清楚,他似乎還叮囑我什么就去忙去了。我害怕我媽媽的身體出問題,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我哭著給在南方的妹妹打電話,我哭著給在北方的老公打電話,他們都在千里之外,我就是好想他們。他們都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了。弟弟也一直守在媽媽身邊,爸爸也給我說了媽媽的情況,雖然還是讓人擔心,但事情沒有變得更糟糕。我多想擁有七色花,那么我所有的愿望都是:我只想要平凡的生活,一如當年在核桃樹下的家人,日子悠長,溫暖有趣。

昨晚,我終于能睡覺了。我又夢見了在那棵茂盛的核桃樹下,爸爸媽媽帶領(lǐng)著我們幾個孩子修筑雞舍,收獲滿滿的勞動成果……

親愛的媽媽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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