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冬季的午后,我和往常一樣坐在工作室的藤椅上,獨自沐浴著溫軟的陽光,沏一壺清茶,燃一爐馨香……就這樣,我沉睡在美妙的曠野幽谷里感受著清風拂過鼻尖的味道。不知小憩了多久,起身時已近暮色了。此時,天邊高聳的煙塔吞吐著紫色的煙霧,在夕陽掩映下迷幻且別致。我隨手拾起擱在角落里,早已落滿塵土的廢舊畫框,縱情光色—在那幽深的藍、艷麗的紅、沉著的紫、炙熱的黃、明亮的綠競相交融的瞬間,嫣然忘卻了自己,后知后覺間發(fā)現(xiàn),畫面的形象早已不是眼前的形象了,它竟無意間成為了熟悉的久遠……
那是十多年前的小河口,坐落在陜西商南縣一個曾名曰:“太吉河”的山村小鎮(zhèn),此處雖說那里不是我的出生地,但每一條河流、每一棵樹木、每一塊街邊的石子兒、每一縷陽光、每一片綠蔭、每一抔泥土無不深藏著我年少時的點滴。 “小河口”顧名思義,是“小河”與丹江的交匯地帶。在我讀四年級的時候,因太吉河鎮(zhèn)丹南小學原址改建,無法容納全部學生,故而將我們安排在了小河口東南處大約三里路的臨時上課地點。自打那以后,每天都要從橫架小河口的一座石橋上經過。那是一座鄉(xiāng)村公路上的橋,長度不足百米,(建造具體時間橋頭有標注,慚愧,幼時從未留心)兩輛中巴車勉強可并排通過,就當時而言,它足以稱得上是小鎮(zhèn)里最奢華最古老的建筑了。到了汛期,橋下流水潺潺,水草豐盈柔軟、潤滑如絲,河灘上散落的鵝卵石玲瓏可愛。這里有魚兒游弋、鳴蟲淺唱;這里有炊煙弄姿、蝶舞翩纖;這里有明月入懷、清風扶柳;這里有浪遏孤舟、群峰簇擁……黃昏時分,常見當地婦孺在橋洞下納涼洗衣,三兩孩童追逐嬉戲,偶有油嘴滑舌的小男人與小寡婦打情罵俏好不熱鬧……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嚷嚷的灑脫,憨笑的暢快,那爽朗清脆的聲音隨流水回旋,又如一曲質樸無華的山野之歌,繞過拱橋,掠過枝丫,穿過田野,越過村莊,攜幾只雨燕飛往河的對岸。裊裊余音頓然消失在黛青色起伏的山間……
石橋向南大約不到1公里的地方是便是原“丹南村”村部舊址,也就是當時我們的臨時教學點。三間校舍,三個年級,三位老師,沒有操場,沒有花圃,沒有圍墻,有的只是教室北面房梁上的一口銅鐘、一條馬路、一灣河水和半畝竹園。在這個開放的空間里,童年的色彩雖然淡雅卻很歡愉。丟沙包、扔“骨頭子兒”、滾鐵環(huán)、“頂牛”、抓魚蟹……都是屬于柳絮紛飛的時節(jié)里最青澀的唱腔。 離學校不遠處有個彎道,一塊兒巨石橫在中央,河水在此匯聚成潭,綠油油的深不見底,而它的另一側,小小的浪花歡騰地跳躍著,反射出耀眼的眩光。一到放學,伙伴兒們趕忙背上書包,一路小跑著來到這兒,從石頭的背后摸出事先藏好的魚竿,就地取材,挖蚯蚓、捉小蟲權當誘餌,像模像樣地釣起魚來,直至晚霞映紅了天邊……當然,多數情況是釣不到魚的,運氣好的時候碰到些“小白條”不小心上了勾,卻也只是把它暫時放在事先挖好的水塘里,戲耍一番便放歸自然。即便如此,垂釣興致依舊不減。直到很多年后,在一篇課文里得知那是“為釣,而不為魚”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