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明月高懸,灑下朦朧的清輝,萬物于靜謐之中裹染著輕盈,那是來自月亮的問候。仰視著天宇間承載的玉輪,皎潔中透露著神秘的寂然。它以一抹清麗、一點愁緒撥動著騷人多情的心弦,以跨越時空的永恒穿梭于詩詞藝術之間,在紙筆間淌下清風朗月,在文人墨客間留下對美的眷戀。
朱光潛說過:“中國詩人所愛好的自然是明溪疏柳,是微風細雨,是湖光山色,是月景?!笨梢?,月是詩意爛漫的,古人時常引月入詩,對月抒情,一輪皎皎玉盤總能引發(fā)無限遐想和情思……王維云:“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松林沐浴著淡淡的月光,月影稀稀疏疏地落在林間,朦朧的世界里飄來清脆的泉聲,宛若來自遠方悠揚的銀鈴,將這幅月下圖襯得更為清麗悠然,讓人仿佛靜臥在月光織成的薄紗中一般,視聽盡是隱隱約約,朦朦朧朧……
就如王維的詩中畫一樣,月總是能以空靈禪意的氣息渲染著大地,總能為寂靜的夜晚增添幾分詩情畫意。無論是“高松漏疏月,落影如畫地”,還是“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萬物多能融在月境之下自帶畫面感,樹影、枝頭鵲、月色仿佛構成了一幅清新淡雅的山水畫,紙上暈染開的墨花恰似迷離的月光,在晚間的靜謐之余又充斥著和睦與詩意。甚至于“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遙望遠處的地平線,平靜的江水泛著沉睡的明月,仿佛與之的距離也近了,達到了人月兩相和的至美之景……

當然,清逸蘊藉之余,冷冷的月光也藏匿著點點愁緒?!芭e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一輪明月寄托著詩人無奈的鄉(xiāng)思,游子在外,孑然孤苦,只能望月懷遠,托情于月。正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只愿遠隔兩地的親人能與我共享這圓月,共沐這萬里清輝,但無奈“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苯疂L滾復西流,月兒年年照舊人。永恒的時光融入了永恒的月光里,多年如舊,何時才是吾人歸鄉(xiāng)之日?古往今來,只因我們過分珍重“楊柳岸曉風殘月”的離別,才更加珍惜“千里共嬋娟”的來之不易。
雖然月總以溫婉示人,但在浩瀚夜空的襯托下,月亦可以是波瀾壯闊的。古代詩詞中,自有蘇軾這等豁達人物的“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的豪情,無兒女情長,也無斬不斷的愁思,任濤濤江水攜裹憤怒與無奈奔流,一杯酒敬赤壁江月,從此笑嘆人生起起落落……又有杜甫的“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月光鋪滿遼闊的江面,隨江濤涌動,漫天的星光月光灑落,無垠的平原在抽象的時空里竟也變得遼闊!這般星辰垂落,星月相襯之境,可謂是美得壯闊,美得震撼!

有言道:月圓是一幅畫,月缺是一首詩。圓月是團聚、幸福美滿的象征。然而虧損之月何嘗不是月盈的殘缺美?正所謂:杯滿則盈,月盈則虧。古人對月有深厚的情誼,因而總能在這方月虧月盈、新月舊月的轉換中抒發(fā)情思。有“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滄桑的秦淮舊月,有“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悲苦的小樓凄月,有“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雅致的水中清月,更有“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清幽的江心秋月……千種詩中月,萬種月中情,各具美感,不勝枚舉。
然而,不管是清雅之月,思鄉(xiāng)之月,還是壯麗之月,只要是月境與禪意能彼此相溶,與心境能彼此相通,自能碰撞出古詩詞月景的美妙。正是:“見山不是山,見水和曾別?山河與大地,都是一輪月。”一輪月兒往往能涵蓋一切,包容一切,以其神秘、空靈、永恒揭示人生哲理的同時,也讓我們徜徉在月光營造的詩意里!此乃是:一輪皎皎月,天下古今皆能共享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