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說過,如果讓他幻想的話,那么天堂就是圖書館的樣子。當時看到真的被這句話打動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么我小時候就是在天堂里玩大的。
從我上小學開始,我媽媽就是當地這所大學的圖書館館員。這是一所歷史非常悠久的大學,學校以美麗的校園著稱,特別是它的圖書館,掩映在美麗的假山和高大的雪松后面,是這所大學的標志。這個圖書館的建筑風格是蘇聯(lián)式的,高大冷峻,階梯寬闊,主樓呈中軸對稱,灰墻上長滿了爬墻虎,老式的紅框大窗子常年開著。媽媽就在二樓北側的古籍資料閱覽室上班。
從我記憶起,每當小學放學,我就先不回家,而是去圖書館等媽媽下班。當時沒有那么電子化的門禁系統(tǒng),來看書的大學生們和老師們進一層大廳的大門都是隨意出入的,門衛(wèi)大爺只要看著這人不像是壞人一般就放行了。我這樣的小朋友去的多了,他也就認識了。我去圖書館上二樓直接找媽媽,我媽就讓我坐在閱覽室里寫作業(yè)。我記得當時來借書的學生并不多,畢竟是歷史古籍書,除了歷史系的學生寫論文要看,估計別的系的學生四年都不會來一次,所以我媽媽她們的工作也很輕松。
我的一個小學男同學,他爸爸碰巧也是圖書館工作,于是我倆常常一起結伴在空無一人的閱覽室里寫作業(yè)。這男孩小時候淘氣的要死,再加上其他叔叔阿姨們的小孩子放學了也來圖書館,那個閱覽室簡直被我們這些小孩鬧翻天,我記得我們一起玩演皇帝妃子的游戲。
如果學生們要到書庫里去找書,要先從我媽媽她們的工作室前門進來,放下借書證,拿一個或者若干個代書板,然后從工作室后門直接進入閱覽室,閱覽室的中間有一個通道,從通道進入,上五六層臺階,就到了書庫里面。那里簡直就是我的游戲室。小小的我,仰視著無數排高高聳立的書架,從這頭一眼望不到那頭,對我簡直如同最棒的迷宮和叢林。我和小朋友在一排排的書架里捉迷藏,在陽光灑下的窗邊寫暑假或者寒假作業(yè),或者興之所至的翻出一本書看看上面的圖畫然后索然無味的扔到一邊。普通的大排書架的盡頭居然還不是盡頭,而是又進入另一間書庫,在這里是一些其他分類的圖書,書架都比較矮,書籍的流通率也比較高,所以旁邊就有大桌子。我記得我媽媽在桌子上教我怎么握鋼筆,教了一下午,可我始終學不會,以至于現(xiàn)在右手的中指還是有看得見的繭子。
常去圖書館,和媽媽的同事們,還有歷史系的老師們也熟悉了起來。阿姨們特別愛逗我玩,夸我臉像圓圓的月亮(其實就是臉大)。有叔叔也喜歡我,常把我抗在肩膀上,問我長大了有什么夢想,我說我要當中國第一個女主席。后來我長大了他還問我,簡直無地自容也。有一次我一個人在最后面的書庫里玩,看到一個認識的叔叔在窗子邊聚精會神的看書,我就悄悄走過去在后面嚇他,嚇得他整個人都跳起來了。后來這些阿姨叔叔有的成了教授博導,有的成了副校長或者校長夫人,但那時都是那么年輕和意氣風發(fā)呢。
我記得媽媽的工作室有一個有很多小抽屜的大柜子,好像藥房的藥柜一樣,我特別喜歡抽那些柜子,翻看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小卡片。媽媽說那些是書卡,如果要找什么書,但是不知道在哪個書架的第幾排,就可以先看這些書卡,找到了書卡上的信息再去找書就很方便了,而且書卡上還有借閱記錄,如果要借這本書,就把書卡也拿走,下回還書就知道是什么時候借還的了。所以我家當時有好多這樣漂亮的小白卡片,我都用來記成語和詞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