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狀元前，總聽人提及他。但凡讓人津津樂道，和他沾到邊的無非是男女那點事兒，用他們的話來說“狀元是個村村有丈母娘的人”。這倒是有趣！
后來狀元也進了三湖印社群，和我成為群友。你若艾特他，他的名字定會冒出一長串字符，后面必跟“28-35”，據(jù)他自己說只對28-35歲的女人感興趣。這“28-35”就成了他在各個群里的標(biāo)簽，并以此搖旗吶喊，唯恐天下人不知。每每聽到，我總是在心里暗暗“呸！”一聲。我被他們稱作“八婆”，每天涉獵于國事家事、娛樂八卦，關(guān)于狀元的“風(fēng)流艷事”，我曾削尖腦袋豎著耳朵聽，也未聽到具體的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真不知這“村村都有丈母娘”的傳說又是從何而來？
如果說我進群是打醬油的，狀元該是來添堵的。他對社長小南湖的話置若罔聞，既不磨刀也不刻石頭，篆刻作業(yè)更沒見過交一次。偏偏在群里話多著呢，說話陰陽怪氣，陰奉陽違，只搶紅包也不見發(fā)一個，讓人怎么看怎么不順眼。偏偏我又是個眼里揉不進沙子的人，唇槍舌劍，必有一番口舌之爭。任我怎么氣紅了臉破口大罵，此人死豬不怕開水燙，仍是嬉皮笑臉。頗討人嫌！可是卻聽漁哥說，其實狀元是個很好的人。我不以為然。
終究還是見到了。去年冬那晚在研究會，天還冷，忽聽有人說：“狀元來了！”昏暗燈光下，只見一戴眼鏡中年男子悄聲進來，綁著護膝，細眉細眼，臉上掛著微笑。他“嗯”了一聲，說從漆橋回來。此人相貌并無清奇之處，即使在人海中拎起來吊著打也不足以讓人多看一眼。我無法把那個“村村都有丈母娘”的奇男子與眼前的這個人等同起來。只冷眼與他打了個照面，并未多言。
年底研究會組織會員寫春聯(lián)活動，深受眾人歡喜。那晚我去拿春聯(lián)，狀元也在。他正在寫“福”，只見他拿起筆稍作停頓，下筆一氣呵成。當(dāng)時我已在學(xué)習(xí)書法，照葫蘆畫瓢仍不得要領(lǐng)。我看了半晌，也學(xué)著一筆一劃寫起來。狀元走過來定睛一看，慢條斯理地講起來“?！钡膶懛ê瓦\筆要點。經(jīng)他一說，運筆重新調(diào)整，似乎好多了。臨走時，狀元寫了一副對聯(lián)送給我。除夕夜，掃塵后我將對聯(lián)貼在大門上，正是：運際梁平人共樂，氣當(dāng)和財鳥更生。
一提到狀元，丁群老師連連說“狀元是個大才子”。沒想到狀元還會唱戲、誦經(jīng)……這年頭會唱戲的人著實不多，會誦經(jīng)的除了寺廟的和尚更是聞所未聞。在某個夜晚，狀元發(fā)過自己清唱的戲劇，是什么戲什么選段我聽不出。我是個從來不聽?wèi)虿欢畱虻娜?，卻被那聲音深深吸引，清揚的男聲，宛轉(zhuǎn)悠揚，或訴或泣，別有韻味；某個清晨，狀元在群里又發(fā)來一段音頻——抑揚頓挫的誦經(jīng)聲。閉目凝聽，仿佛置身于空靈之處，煩躁不安的心得到片刻安寧……
不記得哪一天，狀元悄悄退了印社群。此后群里鮮有人“作怪”，似乎也少了一些歡樂。后聽人說起，他的母親得了重病，在省城大醫(yī)院住了一段時間，輾轉(zhuǎn)后又送回到他工作所在的某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那段日子不管上不上班，狀元一直待在醫(yī)院陪護老母親。幾個月后，印社群忽然來了一位新人“白首”。再見狀元時，差點沒認(rèn)出來，人整整瘦了一圈，頭發(fā)白了一大半，人似乎也沉默了些——“白首”是他剛注冊的新號。他將深沉的思念化為詩句，一聲聲低沉的吶喊在深夜令人動容：“老椏路徹夜燈火通亮，門口依然車來車往，一切都沒有改變模樣，除了進門再也見不到老娘！
月光透過窗灑在我的床上，就像母親為我蓋的被子一樣。初夏的夜并不漫長，失眠的人卻盼不到天亮。
一張張翻看母親的影像，就象在故鄉(xiāng)流浪！”
就在八月初，我們一行幾人來到狀元的老家采棗子。狀元在詩句里多次提到的故鄉(xiāng)——“老椏路”、“三層小樓”顯現(xiàn)在眼前。老遠就看到路邊上的棗樹，一分為二，樹冠如華蓋，結(jié)滿了數(shù)不清的棗子。這是本地的品種，棗子個頭小，都稱作“米棗”。去的時候還早了些，棗子紅得不多。有人爬上梯子只采到幾顆紅棗，迫不及待放入口中，清甜可口。這是狀元年輕時栽下的——十八年了！從一棵細小的樹苗長成幾米高的大樹，枝椏繁多，烈日下形成一處天然屏障?！霸诠枢l(xiāng)乘涼”，棗樹下就是狀元一家夏日乘涼好去處。只是“老屋門前的棗今年如期而至，老屋門前曬棗的人，從此爽約?！倍覀儏s如約而至！
一低頭看見棗樹粗壯的樹干根部發(fā)出一圈小苗，欣欣向榮，數(shù)數(shù)?有十多棵。我們預(yù)定明年早春時挖回家種在自家的院落里。等棗樹長大結(jié)果，我也能采摘到和狀元老家那一樣甜蜜的“米棗”，該是一件多么歡喜的事！
? ? ? ? ? ? ? ? ? ? ? ? ? ? ? ? ? （ 文/魯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