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慕寒:朝顏似水 舊歡如夢
那個女子還是這樣走了,一如往日的決絕殘酷,毫無聲息。
飛天終于從這世上徹底失去了蹤跡,上天入地,再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玉珊瑚總是帶著原封不動的信箋飛回來,即使飛越萬水千山,終有無能為力的人事。瀟湘每次都會對著玉鴿發(fā)呆,然后,她就對我恬靜的微笑,她說,姐姐會沒事的。這個溫柔美麗的女孩,卻有著令人驚嘆的堅強,寧愿一個人承受害怕恐慌,也不想我有一點擔心牽掛。我笑,我說:瀟湘你知道嗎?我的心,其實已經空了。
斯人獨憔悴,我就是此恨無關風月的那個情癡。
這個冬天前所未有的冷,我在寒風凜冽的雪地里,看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在這個似乎早已冰封千年的小院。小院里梅開香海,白雪紅梅,紅梅白雪,望進我空洞的眼里,瓣瓣似血。這是飛天最喜歡的花,為什么會美得這般凄艷?我折下一株含雪白梅,看見淺白雪花堆積在淡白梅瓣上,晶瑩剔透,仿佛伊人玉容素顏上清冷的眉眼,我靜靜看著,忽然淚眼模糊。
長亭更短亭,何處是歸程?我不怕去苦痛等待,可是有一天,我卻連等待的意義也失去了,人世最大的悲哀,莫過于此,這叫我心何以對?情何以堪?飛天,飛天,望斷云??樟粢?,雁去歸來傷滿天。你我百轉千徊,萬里層云千山暮雪之間,終是成了永遠流離失所的孤雁,飛天,你又讓我只影向誰去?
這么多年了,飛天,你真的很忍心呵。我暗運內勁,手中的紅色喜柬頃刻碎裂,在風雪中飛散飄落,如一地艷紅殘梅。你最后帶回這個小院的消息,竟是即將與大理國的小王爺共諦百年好合,從此高居皇廷,不與江湖草民往來,我和瀟湘,還是不去打擾的好,以免辱沒了你的尊貴榮耀。
我能想象飛天霓裳羽衣走在雕欄畫棟,芝蘭桂堂中的樣子,明珠金釵裝扮下的玉顏朱唇,一定是很美很美的,這個結局很好,好得人無話可說。
風雪肆虐,我聽見心底響起輕微的碎裂聲,然后汩汩流出淋漓的鮮血。我閉上眼,往事一幕幕,浮生如夢:那個有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驚呼嬌笑著在春日百花叢中追撲彩蝶的嵐裳少女;那個月色清朗的雪夜,暗香浮動的梅林中淺笑嫣然,秋波盈盈足以傾城傾國的柔媚女子;那個披著星月攜著塵埃,長發(fā)飛舞行走在漠北風沙,江南煙雨,滄浪云水,關山萬重的天涯羈旅中,眉目清冷笑顏淡漠的人兒。
那樣一張歷經滄海桑田的容顏,初初相逢,便生生刻進血肉里去,多少年來,成為最美也最可怕的夢魘。飛天,她是開在我生命彼岸的一株曼陀羅,最美,最毒!